致未来的信:给那些在街头巷尾都能解题的一般/平平人 孙振坤,竹山中学的高中毕业生。你好。 我读完你的成绩单,发现你有一张贼干净利落的单子。
不像别的卷面那样被红色的叉号填满,也不像我当年为了考倒数第一而绞尽脑汁写的那种潦草。你的字迹像竹子,一节一节的,挺挺的,还是那种在雨后冒出来的那种劲头。 实际上,我不忒关心你考了多少分,要么你赶明儿会不会被选到重点班去扔铁锤砸脑袋。我真正想说的是,你看起来像那个种了二十年的山,宁静,不动声色,但实际上根底下藏着一股劲儿,那是竹山中学那种特有的、不服输的劲儿。 我想说说那个夏天。
那年你刚过完十岁生日,爸妈没给你买新衣服,就让你把那件旧夹克改成了背心。
那天烈日当空,你穿着它走在去学校的路上,回头一脸严肃,嘴里还念叨:“再走两步,到了教室还得坐那,不如目前就把这破夹克扔掉,换上校服更有面子。”我笑,说行啊,不过我听说竹山中学的校服挺暖和的,特别在冬天。你实际上没认定冷,只是认定这件夹克忒扎眼了,在男生中间要是穿着,估摸得被当成个另类。 后来真到了冬天,竹山中学的冷风冒出来。你穿着那件夹克,混在人堆里,冻红了脸,脚下打滑,差点摔个狗吃屎。你就连没喊一声疼。我后来才知道,那天你偷偷把夹克塞回书包里,把校服脱下来全扔进了垃圾桶,只穿了里层。
那天风大,你缩在墙角,手冻得通红,却死死握着那件破夹克。
后来你跟我说,那件夹克比毛衣暖和。 这让我想起你平时上课的样子。
你看那些坐在后排的同学,有的做题时手有点抖,有的眼神飘忽,像游鱼一样。而你不一样。你坐在前面,哪怕老师讲的大道理绕了八百个弯,你都能秒懂。别人是听,你是“懂”。别人是听“出于”,你是知道“故此”。 我记得高二那年,学校张罗去参观工厂的研学活动。我被叫去当负责人,你特意给我占着旁边那张破桌子,让我坐最前面。
那会儿我就在想,这桌子能坐个人吗?坐上去得有点疼吧。
你看着我的眼神挺认真,说:“坐前面看,别眨眼,别看别人,看那个机器如何转,看螺丝如何松。” 那天下午,工厂的机器轰鸣声震耳欲聋,火花四溅。你坐在前面,面前摆着一堆图纸和零件,你居然能一口气把那些复杂的图纸分析清楚,还能给老师讲出个故此然来。旁边的几个同学,有的还在跟机器争抢零件,有的还在对着冷冰冰的数据发呆。而你,眉头都没皱一下,全都看在了眼里,脑子里像装了个播放键,自动播放了那 40 多年的造日志。 那一刻,我突然认定,你身上藏着个秘密武器。
那就像竹子,你不用一夜长成参天大树,你是在风中年年绿,点点叶。你不需求 flashy 的道具,不需求花哨的包装,你只需求把根扎深一点,把腰杆挺直一点,就能顶住任何一次刮骨疗毒的考验。 后来你考上了城里的重点高中,分数一路跌跌撞撞到前 5 名。
有人议论说,竹山中学培养不出学霸,那得是没心没肺的。你回学校没多久,就把自己关在教室里,对着那道没做对的几何题看了整整两个下午。你就连没挂上那张录取通知单,就把自己锁在书房,关到晚上九点才出来。 那天晚上,你跟我嘟囔,说这种题做不出来就是废了。我说:“傻孩子,废了干嘛?废了就再种一棵竹子,明年春天再试。” 你点点头,没讲话,只是把那件夹克又叠得整规整齐,放在床头。
那件夹克后来成了你书包里最厚的书。 实际上啊,考试这东西,它考的不是你脑子里装着多少现成的答案,而是看你面对未知时,能不能像竹一样,一节一节的往上长,一根根一根地往上挺。 你看那些在考场里做对了题的同学,他们像那些长得高的竹子,笔直,漂亮,让人眼目一新。但你不一样,你像那些在角落里默默发光的竹子。你没野心,没虚荣心,你只想把根扎深,把叶长厚。 故此,孙振坤,别怕。竹山中学的冬天冷,但你的根更硬。
那些你认定过不去的坎,那些你认定过不去的题,实际上都是竹节,是你成长的年轮。你不需求像他们一样去争个高低,只要你活得像竹子,像风一样,像竹子一样静,一样韧,一样能顶住刮骨疗毒的痛。 回去之后,试着把那件旧夹克重新穿了吧。
那可能不是最好的衣服,但它暖和,并且实实在在。 祝你前程似锦,竹志凌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