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李刚从三楼教室蹦出来，气儿比刚进门时还大。他盯着手心那张被揉皱的试卷，眼神像被针扎过一样。我知道，那分数意味着啥，就是意味着他在上一轮模拟考里掉队了。吉林油田第十一中学的这间老礼堂里，空调嗡嗡作响，把日子都调成了最舒适的频率，可偏偏今天的风有点凉，吹得人心里直发毛。 老李不是那种天生就是混日子的娃。他初中那会儿，家里穷得叮当响，隔壁村的小李天天背着书包去镇上打工，他只能趴在课桌上画谜。但这不代表他认命。他记得那首李白的诗：“白日放歌须纵酒，青春作伴好还乡。”他在心里给自己鼓劲：就算目前没劲，赶明儿还得如此活。老师讲课时声音大得像砸锅，他只能捂住耳朵，心里默数：
一、
二、三，把知识点蹦到脑子里，再麻利合上书。
这种倔劲儿，成了他后来在油田勘探现场也能干出来的硬本事。 刚上高中那会儿，老李特怕考试。总认定自己笨，数学题一写就卡壳，英语背单词简直比背课文还费脑。有次老师让他在黑板上写公式，老李手抖得要把粉笔头砸出火星子。老师没骂，反而笑着说：“工具人，记不住就别玩。”那一刻，老李心里的那口气终于堵了。从那赶明儿，他启动偷偷补基础，哪怕天黑了回家，也要把课本翻一遍。到了高三，那种“蝼蚁撼树”的焦虑感也没那么可怕了，出于他知道，只要熬过冬天，春天就来了。 这次模拟考，老李又在台阶上绊倒了。数学卷子加起来，总分掉到了七十多分，离及格线差了十几分。
看着那些红叉和错别字，老李的手启动发抖。他想起那会儿在油田钻探现场，面对复杂的地质数据，大家往往东张西望，没人愿意低头看。
那时候认定，考不好就是没本事。可目前坐在这老礼堂里，看着窗外黑龙江的雾，他突然懂了。石油勘探需求的是坐得住冷板凳的劲，不是嘴上响亮的口号。油田的驴队、钻井平台、采油树，哪一样需求的是“大约能行”？不，是“务必能行”，就连“一定行”。
这种对质量的极致追求，有时候比做题的分数更关键。 老李没去报怨，也没急着回家躺平。他先是把错题本补全了，然后重新整理了那个被揉皱的卷子。他翻到卷尾的草稿纸，上面写着：“别急，一步一个脚印。”他告诉自己，目前的落后，不过是前一段路没走对。就像老油田钻井队里的那些老把式，年轻时可能没多少文化，技术活干熟了也能独当一面。目前的他，别看分数没涨，但心态稳了，路子更顺了。 下午的课间，老李坐在操场边的老槐树下，手里攥着那团泛黄的试卷。风一吹，卷子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仿佛又活过来了。他想起了自己初中时写的作文《难忘的爬雪山》，那时候描写的是风雪交加，那是为了生存；目前描写的是分数的起伏，那是为了生活。
这两者之间，连根都扯不起来。但老李不在乎这个。他记得小时候冬天烧煤烟熏脸，心里却高兴得冒烟；记得油田父母在矿区舍命保家，自己却只想在城里读遍书。يلعبوا باللعب، جربوا على الخوف، لا تيأسوا بالعصاب (Don't worry about the fear, don't despair about the nerves). 这句西班牙语老掉牙，但在我这儿，成了人生信条。 傍晚时分，天色渐晚，校园里路灯亮起，把影子拉得老长。老李站起身，拍了拍裤腿上的土，对着路灯傻了眼。路灯的光晕里，映出他略显苍白的侧脸，还有那紧抿的嘴唇。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刚刚经历高考的少年身上，那个把“务必行”刻在骨子里的少年。 明天还得再背两遍古诗，还得把错题本再翻一遍。老李关上门，把那股躁动压下去。他知道，路还长，距离还远。但既然上了这棵老树，就得让树叶发新芽。
哪怕目前枝桠上挂着枯叶，只要根扎得深，总有一天能生出新的枝干。油田的勘探线、钻井平台塔、采油树，都是那个老油田的脊梁。他这次没考好，但脊梁没断。
这就够了。 夕阳把老李的影子拉得挺长挺长，一直延伸到那棵老槐树的脚下。他抬头看了看天，云层低垂，像极了油田深处那层厚厚的油气层。老李深吸一口气，把试卷揉紧塞进兜里，转身朝宿舍走去。他不知道明天会考多少分，也不知道那十几分的差距能不能补回来，但心里清楚，只要不停下脚步，只要心里亮着灯，这老油田的树就能一直长高，直到看到更远的星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