记得刚接手唐瑞恩那节课的时候,我有点质疑。
这届学生跟其他班似的,但那个叫唐瑞恩的男生,每次作业本都摊开得像刚做完一场高难度战役,字里行间全是那种“我懂了,但我仿佛还没彻底看懂”的倔强劲儿。
那会儿我总当作他是那种智慧但有点懒的学霸,直到那天的晚自习,我在讲台上转着笔,看到他盯着黑板上那个刚讲完的几何模型,眉头拧成了个死结,手里拿着作业本,就像手里握着一块烫手的馒头,死活不肯抬头。 那时候我脑子一热,就想着能不能硬着头皮把那一章的知识点像剥洋葱一样拆解给他听。毕竟刚带进年级,好多新面孔都还在那玩“自当作是的深度”。便我干脆把课本全翻出来,就连把旁边两个同样在死磕数学的同学也拉到了讲台上,围着他讲。结局呢?他听得像没听到似的,最终还给我倒腾了一大堆“这就是你自己讲的”话术。
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,我们可能搞错了位置。他不是在学,他在演。
这哪是学习啊,分明是一场关于“我有多难”的独角戏。 我当场给他讲透了解决这个几何难题的两种思路,第一种是用传统辅助线法,别看步骤多,但逻辑严密;第二种呢,我直接甩出了一张手卡,上面写着那个经典的四点共共圆判定。唐瑞恩翻着看,嘴角居然微微上扬,像是看到了啥解不开的谜题终于有了突破口。我当时心里那个气啊,简直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:嘿,你小子这课代表当得挺称职啊,别看过程有点“野路子”,但效果确实炸裂。 从那赶明儿,我和这帮孩子拉关系的方式彻底变了。我不再动不动就拿着标准答案去“杀鸡用牛刀”,而是启动玩一种新游戏——“逆向拆解”。
比如有一次模拟考,全年级排名靠前的几个男生都在群里问我:“老师,那道题为啥如此怪?”我直接反过来说:“你们先别急着想,咱们把题目倒着看,从最终一个结论倒推回去,看看能不能找到那个‘锚’。”唐瑞恩当时就笑了,他说:“老师,您这招‘找锚’我给多了,下次我给您拉个群,咱们一起把题做完,顺便把咱们班那些还没搞懂的也一起梳理一下。” 后来我发现,这种对“怪题”的包容和引导,反而让唐瑞恩这种性格强烈的孩子,启动真正动起来了。记得有一次他做错了道立体几何大题,明明思路是对的,就是空间想象卡住了,结局那一堆草稿纸堆得跟小山丘似的,上面还画满了乱七八糟的辅助线,最终还有一行小字写着:“老师,您别急,我试了三种方式,第一种是向量,第二种是坐标法,第三种是纯几何,我都做出来了,就是您得再指点指点,到底哪一步逻辑上最顺畅。” 我就在旁边看着他,手里拿着粉笔头,假装不耐烦,实际上是在等他夸他。
果然,他低下头,不好意思地挠挠头,说:“老师,向量法实际上挺灵活的,只要向量关系搞对,空间感就出来了。我还是第一次如此系统地用到这个程序上,感觉比辅助线更顺畅多了。”那一刻,我脑子里的石头突然就落地了。
原来他不是不懂,他只是忒怕费事,怕那些看似绕弯子的“辅助线”把自己绕晕了,反而把最好办的路走偏了。 后来我也启动尝试跟这样的孩子做哥们儿,不再站在高处居高临下地施压,而是蹲下来,看着他的眼,告诉他:“你刚刚那种倔强,实际上是一种挺好的思维方式,但在数学里,有时候‘硬撑’好办把自己困住,‘略微折一下’反而能看到风景。”他听完了,眼亮晶晶的,对我说:“老师,您说的对,那会儿我总认定‘绕远路’就是笨,目前我认定,能把路走直的就是智慧人。” 实际上,唐瑞恩并不是那种标准的、循规蹈矩的模范生。他也有犯错的时候,也有在解题时陷入逻辑死循环的尴尬时刻,但他身上的那股子不服输劲儿,那种把难题当成哥们儿来请教的执着,确实让人印象深刻。他的成绩有一局部是天赋加持的,有一局部是死磕出来的,也有一局部是我用“笨办法”把他带出来的。 目前回头看,咱们带他这一届,确实挺折腾的。有那会儿那种“听不懂就翻书”的,有目前那种“捧着题不敢抬头”的,反正不少。但我发现,只要我把他们当成一个个有趣的灵魂,而不是待批改的错题本,那些曾经让我们头疼的“怪题”,最终竟成了咱们班级里最好的谈资。唐瑞恩他,让我明白在教育的泥坑里,有时候掉下去不一定哭,有时候只是换个姿势爬出来,就连还能顺便看看底下有没有更有趣的虫子在蛰伏。 咱们学校目前开班会,我也没内卷那种搞形式主义,就几个人坐在角落里喝茶。唐瑞恩正用他的方式,跟旁边那个数学组长聊着某个竞赛题的蹊跷,我在一旁给他倒茶,不讲话。间或他也回一句:“老师,您真神了,我小时候也如此认定。”当时大家哄堂大笑,我也乐得弯下腰,和这群看似叛逆的孩子,持续往前走。出于我知道,只要他们还在往前走,哪怕步子是歪的,那也是归于他们自己的,独一无二的成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