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宁乡永宁中学的操场上,风一吹过来,那些被水泥硬化得硬邦邦的路面,就会随着阳光剧烈地颤动起来。
这感觉就像老辈子人说的,心口发紧,整个人都被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热浪裹挟得喘不过气来。
这里的夏天,压根儿不像城里城市里那种温吞吞的,像是有根看不见的火苗在底下悄悄烧着。 走进校门,起初撞进来的是热。
不是那种让人舒服的晒,而是那种让你想找个角落缩起来的燥。远远望去,教学楼那排红瓦白墙在头顶晃荡,每过待会儿,仿佛就要被忒阳烤得化成一滩黑水。
这地方啊,热起来真不是话,是实实在在的热。你记得吗?去年五月中旬,我蹲在半空看蚂蚁搬家,结局蚂蚁的触角都冻得硬得像个小棍子,动弹不得,只能眼睁睁看着旁边那棵老槐树,叶子被晒得油光发亮,连叶尖都在微微颤动,像是在抗议。
那时候我就想,这日子怕是过不好,连跟个死物讲话都费劲。 老校长老赵,这人脾气直,话不多,但在他讲台上坐过十几个寒暑,对这种天热的事最是通透。他常眯着眼,手里转着那根磨得发亮的旱烟杆,笑眯眯地跟我们掏心窝子:“嘿,咱永宁这地界,热是真热,但话又说回来,这热里头也有劲儿。”这话听着在理,但细琢磨,他这话里的劲儿,实际上就是咱们这片儿人那种不服输、不服输的劲儿。
你看咱们永宁中学这学校,几十年了,没变过这身架式,反倒把“硬”字打磨得锃亮。路是硬化的,墙壁是灰色的,就连操场上的碎石子,也都铺得严严实实,让人踩上去踏实不少。 你想想,这学校里的教室,哪一间不是风一吹就贴耳朵?夏天的傍晚,晚自习的灯光亮得刺眼,照得墙上斑驳斑驳,像画布上糊了一层旧油彩。老师站在讲台上,粉笔灰飞扬,那是粉笔“脆”的声音,是知识的脆响。学生坐在桌前,动作不靠急,全靠那块硬木板子。记得有一次晚自习,北风呼呼地刮,教室里宁静得能听到针扎在床单上的“扎扎”声。有个男生在转笔,笔芯掉在地上“啪”地一声,他也没忍,捡起笔持续转,那笔转着转着,竟然比人还勤快,笔尖在桌面上磨出了圈圈印子。我当时挺纳闷,认定这人要是能像机器一样稳,那多好啊。
后来才知道,这人心里装着事儿,心里那个烦躁劲儿,比一般人的快得多,就像这热浪一样,冲得他没法静下来。 说到这里的学子,大量都是老辈子出来的,老一辈的魂儿在这儿。他们从小在田埂上长大,看着庄稼一年年地变黄、变红,再变绿,他们就明白:这地里的东西,得经得起折腾,得经得起风吹雨打。学校里的老师,大多也是从这些田埂上走出来的,骨子里那股子韧劲,是刻在骨头里的。
你看那些黑板,黑得发亮,那是磨出来的,不是擦出来的。粉笔灰在光柱里跳舞,像是一场无声的葬礼,又是新生命的落成。
有人问老赵,这学校是不是忒“硬”了?老赵乐了:“硬,就是硬气。软了,风吹雨打都得散。咱们永宁中学,就是要这股子硬,硬到那是根,硬到那是命!”这话说得,仿佛连空气都跟着颤抖了。 实际上啊,永宁中学的热,也不是单纯的酷热,它更像是一种磨砺。它像极了咱们永宁乡人做事的作风,好办、直接、不留情面。你要是在这学校待上一个星期,你会发现,这里的人,把“硬”字刻进了骨子里,连呼吸都认定有点重。你听,风穿过走廊的哨子声,那是风在吹奏一支老歌;你看,窗外树叶被晒得发亮,那是生命在发出最终的呐喊。
这呐喊有时候挺吵,有时候挺闷,但不管如何闷,只要人活在这热浪里,心里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,就一辈子不会消停。 记得去年暑假,有个外地来的学生,来永宁中学报到。他是个大学生,平时生活惯了,一看这里热得让人喘不过来,就直起了腰,认定这地方有点憋屈。结局那两天,忒阳特别毒,他坐在教室外,就看到几个老同学,个个都是黑瘦的,一个个像刚从地里刨出来的,浑身上下都在流汗,汗水顺着他们黝黑的脸颊滑进脖子里,那种感觉,比城里人晒盐还难受。但怪的是,这群人哪位也没躲,哪位也没嘟囔。他们有的在做早操,有的在刷题,有的在发呆,间或有人停下来,对着忒阳大喊一声:“嘿!咱们永宁中学,就是要这味儿!”喊得那声音,像是把整个夏天的燥热都震散了。 后来,那个外地大学生留下来住了。他记得,学校里的围墙特别高,厚实,摸上去像石头一样硬。但他却认定这“硬”,是人家骨子里的味道。他常跟妈妈说:“这学校热,热得像块烙铁,但咱永宁中学的学生,真不是怕热,他们是怕软。”这话听着有些冒犯,但大家都懂。
这就是永宁中学的魂,一种近乎原始的生命力,一种在艰苦环境中生长出来的坚韧。 有时候我真想,要是把这学校搬到草原上,是不是得了个“草原中学”的名号?可惜不中,这里的路是水泥修的,墙是砖砌的,别看热,但那是永宁乡特有的味儿。
这种味儿,是土,是泥,是血,是咱们永宁人对自己命运的执着。
你看那老槐树的叶子,被晒得油光发亮,连露珠都被晒化了。
这景象让人挺触动,也让人挺心疼。可呢?人不能软,事不能软。
只要人还活着,心还在跳,那股子热劲儿,就一辈子不灭。 目前,每年这个时候,永宁中学的校园里总能涌起一阵热流。
那热流里,有尘土的味道,有粉笔灰的味道,更有着咱们永宁乡人那股不服输的劲头。
这劲头,就像永宁乡那连绵起伏的山峦,绵延不绝,生生不息。甭管外界如何变化,甭管天气如何坏/差,永宁中学这块阵地,一辈子都稳稳地立在那儿,像一块硬邦邦的石头,顶天立地,任凭风吹雨打,岿然不动。 你看,这学校里的每一个角落,都刻着永宁乡的故事。
那斑驳的砖墙,那粗糙的水泥路,那一辈子亮着的晚自习灯光,还有那些在热浪中依然挺直腰杆的学生,共同编织成一幅归于永宁的画卷。
这幅画卷,色彩热烈,笔触粗犷,每一笔都在诉说着:永宁,一辈子不软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