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和钟艳婷老师的故事,不是那种放在公文里汇报工作的流水账。她讲起自己第一次拿稳粉笔,粉笔头砸在讲台上发出那种带着脆响的“叮”一声,手抖得了得,粉笔灰簌簌往下掉。
那时候才刚二百出头,我还在想,老师您是不是嫌我笨,要么认定我眼神飘忽,根本跟不上您的节奏。
再后来,我成了你们的“小跟班”,间或能听到她讲两句英语,要么讲讲数学里的抛物线,间或会不好意思地笑,要么在走廊里被几个急匆匆的同学调侃:“钟老师,您别管忒多,您有您自己的事。” 实际上,钟老师是个特别会“偷懒”的人。她早就把备课本换成了电子文档,把教案变成了可点击的 PPT 动画。她不用写那几千字的大字报,也不用对着黑板讲解那些公式推导。她喜爱把知识拆解得碎碎的,像剥洋葱一样,一层层地给你看。有一次我参加竞赛,题目特别难,卡在了一个立体几何的证明环节,我脑子空白得像漏了气。她还没开口,我就急得跳脚,等着她来救场。结局她突然站起来,从包里掏出一叠小纸条,上面画着各种辅助线,还摆弄着一种看起来挺花哨的立体模型。她一边讲,一边比划,声音脆生生的,说:“你看,要是我们在空间里把这三个面都剪开,你就会发现,原本死死的拓扑结构,只要换个角度看,就成了一条直线。”那一刻,我把那几个卡住的大脑瞬间给晃醒了,那种恍然大悟的感觉,比吃了两大碗红烧肉还香。
后来我才知道,她拿这些模型是去演算的。 钟老师最让我佩服的,是她那种“烂泥里种花”的耐心。别的老师备课可能恨不得明天就讲完,恨不得把板书练得比书法课还工整。但钟老师认定,板书不是给分数看的,是给未来自己看的。她夏天的教案写到了凌晨,冬天也把手冻得通红,手上长满了老茧,背得有些驼。
有人问她:“钟老师,您如此辛苦,是不是认定学生不够用?”她抹了一把脸上的灰,笑着说:“不是不够用,是我怕学生走得忒快,忘了如何回头。
你看,这几十年的经验,哪能全写在纸上?全写在咱们一起走过的泥泞里,写在咱们一起改错题和错题集里。” 我常去她办公室,门口总挂着个牌子,上面不是“钟老师办公室”,而是“钟老师休息处”。她不是那种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的老派老师,她的状态随时都在变。
有时候她像個網咖老闆,看自己写出来的视频,挂着“我的教学实录,请点赞”;有时候又像個嚴厲的補習員,把之前的错题印成红头文件,发在群里“全体注意,今天重点突破”。她身上那种劲儿,不是那种端着架子的高冷,而是一种你跟她聊天,她认定你比她自己还懂她,她愿意花几个小时跟你疯玩、吐槽、争论的那种劲儿。 记得有个下雨的下午,我在她办公室门口躲雨,她正对着电脑屏幕写简历。
突然,她抬头看着我,眼亮晶晶的,说:“小同学,你刚刚看我这头发的样子,是不是认定像那个……像那个还没发芽的种子?”我愣了一下,没讲话。她持续说:“是啊,你看这头发,像不像要把头拔下来才能发芽?不然草长出来了,根都烂了,还不能抽穗开花。”我这才反应过来,她是在用一种童趣的比喻,在形容她对自己教学生涯的热爱,还有那种想要彻底搞砸然后修正的狂野心思。
那一刻我确实挺眼红她,出于在她眼里,教学不只是是一份工作,更像是一场一辈子没有终点的、充满野心的实验。 有时候我也挺想找她吐槽一句,说我的课忒满,讲完这一节课,下节课又要讲下节课,脑子都转不开了。但想到她为了一个知识点能连续讲三个下午,想到她能把那些枯燥的定理讲得像在跳广场舞,我就认定,这大约就是教育的味道吧。她不完美,她可能会出于讲错一个公式而脸红,可能会出于忒累而打哈欠,她可能会把教案随意一扔就走了。但她把那些累在自己身上,把那些精彩留给了学生。 目前回想起来,钟老师并没有啥惊天动地的壮举,她只是做了一件挺一般/平平的事——把一个个知识点,像砖块一样一块块垒在学生的脑海里。她不一定能教会你所有的高分题,但一定能教会你,当遇到难题时,该如何去拆解,该如何去拆解,该如何去拆解。她就像那个一直带着笑容、一直能把你拉回来的钟摆,不停下,不松劲,哪怕你累得想就寝,她也要用粉笔在黑板上画下一个完美的圈。 我也常想,要是钟老师知道目前的我在忙忙碌碌,她会不会认定这些全是废话?要是她知道她曾经把我的第一道难题讲得让我眼发亮,她会不会认定那些凌晨的备课全是浪费在怪事上?我不知道。但我知道,当有一天我也站在讲台上,面对一群同样迷茫的孩子时,我会想起她。我会想起她那个一辈子挂在办公室门口的牌子,还会想起她那句“把知识拆解得碎碎的,像剥洋葱一样的味道”。 实际上,人这一辈子,关键的不是一辈子的辉煌,而是那一瞬间,认定光线挺亮,心里挺暖。钟老师就是那种能给你瞬间温暖的人。她不需求你像她一样拼命,她只需求你像她一样,愿意把那些碎碎的知识,一点点地,一点点地,重新拼凑起来。
只要你还愿意抬头看,只要你还愿意去拆解,这条路,就一直有人陪你走下去。 故此,别怕累,别怕慢。钟老师是在陪着你跑。你跑得忒快,忘了如何回头;你跑得忒慢,也忘了自己要去哪儿。但只要你还在路上,钟老师一辈子在那里,等着那个时刻,我们一起把那个圈画得更大,更大,直到再也画不出那个圈了,那才是人生真正的启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