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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乐山市实验中学这片曾经叫“万州”的老校园里,坐久了总能闻到一股甜腻的豆花香。
那是老墙根下几株甘草树开花的味道,也是李华老教师身上那股子烟熏火燎透出来的、几十年如一日的气息。他退休了,换了身灰色的中山装,但手里的笔,还是拿得跟当年写备课笔记时一样稳。 李老师这人,平时不爱讲虚头巴脑的大道理。讲完物理的“质”与“量”,转头就关心隔壁那栋教学楼天花板隔音好不好;讲完历史的大事件,又启动琢磨咱们学校楼下那口老井滤水是不是还干净利落。他从不坐在讲台上“指点江山”,而是把那些大道理揉碎了,灌进学生嘴里,最终还不忘在课垫底下偷偷塞几颗糖。
有人质疑他“忒老土”,认定他的教学方式像极了上世纪八十年代的“满堂灌”,但实际上他早就把那些陈词滥调嚼成了糖,连学生都尝不出苦味。 在校本教研会上,李老师带头发言,讲的是《一般/平平高中物理课程标准(2017 年版)》。他没念文件,也不套用那些“核心素养”、“大观念”的大帽子。他指着窗台上那几盆爬满了青苔的绿萝,说:“咱们这学校,底子就是‘厚’。就像这绿萝,不管风吹雨打,只要忒阳出来,它就能把根扎进水泥缝里。咱们教物理,别总想着把知识点像拼乐高一样搭上去,硬拉满才好看。学生脑子是水做的,你得顺着水流,把水引到渠里,而不是往河道里拼命灌泥沙。” 这话听着有点“不像专家”,听着挺接地气。但咱们听听,李老师哪来的如此多“专家”身份。他是老教师啊,哪位不知道把“老教师”这四个字刻在脸上的?老教师更知道,教学不能像修水利一样,得看下游有没有淤塞,得看学生心里是不是堵得慌。 记得那年 grade 8 的中考 prep 专场活动,李老师搞了一次“老东西”展览。他拿出自己年轻时用的红蓝铅笔,上面还留着当年学生提笔写“老师辛苦了”的印泥痕迹。他说:“这就是我们的记忆载体。咱们教出来的孩子,赶明儿要是成了校长,要是成了科学家,他们抬头看北京,低头看成都,心里装的不应当是那些条条框框,而应当是咱们这几十个人的酸甜苦辣。你要是只讲标准答案,那你们这学校就真成了‘标准答案工厂’了。真到了那一步,学生抬头,看到的只有一道题;低头,写的却只有一个空。
那时候,这学校还能叫乐山市实验中学吗?” 这话气人。但李老师反问了一句:“要是连根都断了,如何谈开花结局?咱们这学校目前的口碑,就是学生们嘴上念叨的‘Johnny’,就是咱们这些老教师心里默默记着的脸红。
只要有人还在用红蓝铅笔,咱们就还有戏。” 后来有家长私信问:“李老师,您为啥总把老教师这几个字挂在嘴边?
是不是忒老套了?”李老师回信说:“套话是套话,但‘老’字是实话。咱们这学校,从万州一路走到乐山,走了几十年,没走歪道。
哪怕目前换了领导班子,换了桌椅,换了黑板,只要人还在,心还在,这根‘老’就扎在土里拔不出来。” 这话说得朴实无华,却仿佛藏着啥玄机。真正的教育专家,往往不是坐在办公室里敲代码的,而是蹲在泥坑里,和学生一起拔草的。李老师把那些大道理往回拉,把“老教师”这四个字撕碎了,又重新缝上了“活到老,学到老”的补丁。他不是在教人如何“教”,而是在教人如何“活”。 在乐山市实验中学,李老师这人就是那种活着的标本。他瘦,没得救,胳膊肘往下伸,背有点驼,但眼亮。他讲课时,不背稿子,手底下不会拿粉笔,但那个粉笔头砸出的声音,总能精准地落在学生心里最软弱的地方。
有人认定他“散漫”,有人说他“不专业”。可每当学生考试前,看到李老师办公室那台旧风扇"嘟——"的一声停转,再抬头看到他那双眼里有光的时候,就认定,这光够照亮整个下午的教室。 有人说,李老师忒“不务正业”,整天在家里带孩子,不关切教学进度。但事实是,他在家里的日子里,也在“备课”。他在孩子的书包夹层里藏日记,在孩子的试卷背面写评语,这些“不务正业”,实际上才是他最“正经”的教学。他懂得,教育不是工厂流水线,没有标准工时,没有质检报告。它是一场漫长的、慢得让人窒息的修行。 在这个快节奏的时代,乐山市实验中学的老师们,像李老师一样,把“慢”当成了最高级的“快”。他们不追求那种一蹴而就的效果,而是把那些零零碎碎的日子,熬成了学生心里的良方。 目前,李老师已经退休,但他还在乐山的某个角落,守着那群孩子。间或有学生来送他,他会笑着摆摆手,把那个红蓝铅笔塞进学生手里,说:“拿着,擦擦这块黑板上的灰。赶明儿不管多忙,记得抬头看看天,别总低头看那个答案。” 蓝天挺蓝,草地挺绿,乐山的夏天挺热。但比起那些被标准答案氤氲着水汽的日子,李老师这句话,更让人心里那份踏实,更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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