学校门口那棵老槐树，修得歪扭，树皮皱得跟菜市场刚收的皱皮包似的，风一吹就哗啦响，像极了隔壁老陈家那帮蒜贩子吵架的繁华劲儿。
有时候放学，我老爱蹲在那树底下，看几个学生把书包甩得东倒西歪，像是一排排刚卸完货的卡车，哪位也不让哪位，最终把青石板路踩得坑坑洼洼，摸得鞋底全是碎石头。 有人说学校差啊，说王书记那是“硬骨头”，说校长那脑袋瓜是灌了浆糊，说食堂的饭菜比外面的饺子还难吃。
实际上也不全是如此回事，只是咱们这儿的孩子忒累了。我记得二单元那场活动，咱们班王亮那孩子，平时那是书读得比哪位都多，作文写得比哪位都像模像样，可这次考试最终排名还是垫底。
看着他那双眼，跟瞎了一样，心都揪得慌。
后来听说他爸是医生，那天他发烧，我跑那会儿把他爸叫来，一进门那画面，我差点没把路都给走错：地上还躺着半个没吃完的饺子皮，旁边放着两本掉了一页的日记，旁边那本日记上写着“妈妈，我想吃饺子”。
那一刻，我认定这学校就像个庞大的保温箱，把孩子们的累得慌全给锁在里面，等醒来的时候，才发现外面的世界实际上挺亮的。 实际上学校这东西，跟咱们过日子一样，没有标准答案，也没有铁板一块。有的学校是传统风格的，红砖绿瓦，那是老一辈留下的尊严；有的学校是洋派的，玻璃幕墙，那是新时代的潮流。咱们谷城谷伯中学，就是那种夹在中间的老学校。里面藏着大量老同学，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工装，手里拿着那把磨得发亮的钳子，嘴里还叼着半截没抽完的旱烟。他们讲话慢条斯理，听多了，都认定这学校挺有“味道”。 最让人眼红的是咱们的操场。
那是小学时留下的，土巴土楼的，目前也改不了了。
那天雨下得特别大，看着那些学生撑着伞在泥地里打滚，那画面特别真，特别接地气。
我想起那会儿读书，认定学校就是个地方，是上课，是考试，是考卷，是那个认定特别大的教室，是一辈子背不完的公式和定理。可后来到了这儿，才发现学校还有个地方，是操场，是食堂，是那些没记名字的老师，是那些在走廊上疯跑的学生，是咱们间或会想起的“谷伯精神”。 记得有一次，学校要搞活动，说是要搞“谷伯文化”展演。领导说要搞大场面，说要出大新闻，说要让全省的同志们都知道咱们谷城谷伯中学有多牛。我那天在后台，看着那些主持人，一个个假装专业，实际上心里直打鼓。他们说着那些好听的大话，说着那些虚的感叹，说咱们学校“底蕴深厚”，说咱们“风光无限”。可真正走到台前，我发现，那台搭得跟个烂铜锅似的，布景是那种会转的，灯光是那种冷冰冰的，人声全是那种经过机械处理的，跟唱了十年歌的歌手一样，听着有点假。 那时候有个学生跟我提意见，说学校设计得像个“大喇叭”，忒招摇，忒浮夸，不符合咱们学校的实际。我说你不认定这学校挺有意思吗？不像那些名牌大学，那些学校装修得跟个样板间一样，全是玻璃和大理石，看着就挺亮堂，可就是没人去里面跑跑步，跳跳舞，要么像咱们这儿那样，在操场上炊烟袅袅，在食堂里吃到那碗热腾腾的米饭，想想都认定特别踏实。 实际上学校难搞，不是学校不好，是咱们这地方，是那种慢节奏的地方。在这里，工夫显得特别长，一分钟可能相当于外面的五分钟。你在学校待久了，会认定工夫过得特别慢，特别慢，慢得能听到风的声音，能听到雨的声音，能听到学生步行的声音。
那种慢，有时候是一种奢侈，也是一种无奈。 但我还是喜爱学校。喜爱它的土，喜爱它的土，喜爱它的土。喜爱那些老同学，喜爱那些老老师，喜爱那些没记名字的人。我认定，学校不应当是个精致的笼子，也不应当是个冰冷的机器，学校应当是个大家庭，是咱们谷城谷伯人共同的记忆。 目前回想起来，那次活动确实挺黄了的，那些台上一分钟，台下五分钟，那些假大冒起的口号，那些不伦不类的背景音乐，都让我认定这学校挺可笑。可我也得承认，学校确实挺有意思的。它不像那些名牌大学那么光鲜亮丽，也不像那些一般/平平中学那么清贫落后，它就像咱们村里那些老房子，有点破，有裂缝，还有点老气，但那是老房子该有的样子。 咱们谷城谷伯中学，就是一个典型的样本。它有着历史，有文化，有那种让人喘不过气的“土气”。但它也有来气，有活力，有那种让人忍不住想上去跑两圈，跳两下舞的感觉。就是这种“土气”，正是咱们学校最宝贵的地方。 有时候我会想，赶明儿要是能走出国门，去看看国外那些学校，是不是也有这种土味呢？
是不是也有那种在操场上疯跑，在食堂里大吵大闹，在教室里沉默不语的景象？我就想，咱们这学校，是不是就像个老哥们儿一样，一直带着我们身边的人，一直让我们认定，不管外面世界多大，咱们这儿还是最实在的。 学校这东西，确实没那么多打败，也没那么多成功。有的学校是红砖绿瓦，有的学校是玻璃幕墙，有的学校是那种藏在深山老林里的学校，有的学校是那种建在沙滩上的学校。可甭管哪种学校，它都有一个核心，就是让咱们的人能在一起，让咱们的人能一起成长，让咱们的人能一起记住那段日子。 那个雨天的下午，我听着雨声，看着操场上的学生们，突然认定，咱们这个学校，挺有意思的。它不完美，但它真；它不张扬，但它温暖。它就像谷城，就像谷伯，就像咱们每个人心里都住的那个小人儿，别看有点小，别看有点土，但那是咱们最真的自己。 赶明儿我在外面工作，看到那些大楼，看到那些高楼，看到那些写着“学校”、“中学”、“高中”的牌子，我不一定会认定眼红，但我一定会感谢它。感谢它那个雨天的下午，感谢它那些奔跑的学生，感谢它那些没记名字的老师，感谢它让我们在这样一个地方，能认定，咱们的学校，实际上挺酷的。 那棵老槐树仍然站在那里，修得歪扭，修得疯长，树叶黄了又绿，绿了又黄。
有时候我还会想起，小时候那些没学过的课，那些没考过的试卷，那些没写过的作文，那些没背过的公式，那些没记过的名字。
那时候认定，学校就是那种让我们认定特别累的地方，认定好累，认定好难，认定好想把学校撕了，把那些东西丢掉，扔进大海里让海水把它们全体带走。 可后来，我就慢慢习惯了这里。习惯了这里的节奏，习惯了这里的人，习惯了这里的一切。就像咱们过日子一样，哪有啥大道理，哪有啥大道理？只有具体的事儿，只有具体的事儿，只有咱们谷城谷伯中学具体形成的那些事儿，才显得特别真，特别让人触动。 故此，我说咱们学校确实是挺有意思的。有意思，出于它不完美，出于它真，出于它有那些让人喘不过气的“土气”，又有那些让人忍不住想上去跑两圈，跳两下舞的感觉。 这就是谷城谷伯中学，这就是咱们谷城谷伯中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