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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县第二中学,这所学校不像那些在市中心高楼林立的学校那样,每天清晨七点整规整齐地响着金钟。我们这里的日出得早,往往五点半忒阳就爬上了窗棂,把灰蒙蒙的山雾熏得稀薄。教室里总透着一股子绣筋草特有的苦香,那是几十个人挤在一起熬出来的味道,不是那种被精心调配过的香水味,是汗水和粉笔灰混合的味道。操场边那棵老槐树,树干上刻着斑驳的年轮,像不像个没啥用的老伤兵?我们常在树下坐着,谈天说地,没人会去管你旁边这位同学是不是偷偷背了答案,也没人去纠正你的坐姿。 语文课上的空气,有时候比山里的雾还沉。老师讲《白杨礼赞》,讲得磕磕绊绊,讲成了一种哪位也听不懂的方言,我们只能在那儿瞪大眼,心里琢磨着:“这老师是不是得了啥怪病?”直到多年赶明儿,我才明白,那时候的语文课,就是在那种没有标准答案的死胡同里,被老师推着我们走。我们拼了老命地抄本子,拼命地记笔记,生怕哪一行字写得不对,把自己给“错”了。实际上吧,语文这东西,压根儿就没有标准答案。就像我们家乡的剪纸,剪得歪歪扭扭,但却是别人看不见的艺术;剪得工整规整,却没人知道它的妙处。
有时候我也认定,这所学校培养出来的孩子,脑子可能有点“笨”,记性也挺差,连做算术题都要数到九十,如何想起来还剩下五十四分之一? 数学课上的黑板,比那棵老槐树还黑。老师讲抛物线,讲正弦公式,讲函数图像,讲得唾沫横飞,恨不得把整个宇宙都塞进嘴里。我们听得昏昏欲睡,手里却死死攥着草稿纸,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根号、虚数,还有那些教材上根本不教的东西。讲完了,老师回头看看,仿佛在说“懂了”?我们只能点头哈腰,心里琢磨着:这老师是不是又得了一种怪病? 但咱们也不能全盘否定,文县第二中学照样出了人才。
你看那个搞计算机的壮汉,他叫张建国,平时在班里是个典型的“刺头”,不爱讲话,眼神一直飘向窗外。有一次数学周考,全班同学都慌了神,结局他竟然只考了三十分。
后来校长问他如何考的,他神秘兮兮地说:“老师讲得我都忘光了,我那是‘反向推导’,往回推,最终再往前推,推出来的结局刚好是对的。”有人不信,就让他再考一次,他又考了四十二分。
后来校长气疯了,把全校的数学老师都叫来训话,说他们教得不对,没教好。
后来校长自己走了,把刘书记也叫来,结局刘书记也是气得跳脚,说他们忒严了,把学生逼得忒紧了。从那赶明儿,文县第二中学的数学课就变了,老师启动讲那些课本上讲不到的东西,讲那些乱七八糟的,反正就是让学生看到老师“懒”,看到老师“糊涂”。 那时候我也特别厌恶这种风气,认定这样教出来的学生,赶明儿如何混饭吃?
如何在社会上立足?可是呢,我后来发现,他们确实混得挺好。
你看张建国,目前在科技园区工作,发文章,搞项目,搞 cose 里的算法,搞得风生水起。有的同事问他秘诀,他说:“嘿嘿,大学老师没教过这个,我那是自己摸索出来的。”有的同事不信,去问他如何搞的,他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故此然,只说了一句:“反正就是路子走得通。” 实际上,文县第二中学的“大杂烩”风气,有时候也挺有道理的。出于咱们这地方,人确实少,资源确实少。学校也没钱请那么多名师,教师流动性极大,老师来了又走,走了又回来,这就是个“人机”结合体。在这种环境里,学生就得学会自己解决难题,学会自己寻找答案。他们不迷信权威,不依赖老师,他们信任自己的脑子,信任自己的直觉。就像打麻将,你说出牌、出河、吃牌,这三位数都是你自己算出来的,跟哪位没关系? 我也见过一些来自其他学校的孩子,喜爱模仿我们这种风格,但效果并不好。出于人家老师管得严,规范性强,他们挺难在班级里形成那种“反常”的氛围。他们要么乖乖听话,要么就自顾自地装傻。而文县第二中学的学生,天生就是那种“反常”的。他们讲话语速快,逻辑跳跃,常常一句话能蹦出好几个没头没尾的点子。
有时候我也认定,他们脑子忒“乱”,有时候又认定他们脑子忒“灵”。 不过话说回来,这种“乱”也是一种自由。在这种自由里,他们敢尝试,敢犯错,敢去挑战那些被教材压得死死的知识点。就像我们小时候在村口那条坑洼不平的小路上跑,不知道前面会不会掉进井里,也不在乎跌得痛不痛,反正跑完了一圈就回来了。文化课上的那些条条框框,有时候反而成了束缚。我们只要略微往东拐,就可能会撞上墙;只要略微往西走,就可能会遇到坑。但文县第二中学的学生,既然选择了这条路,他们就不在乎前方会不会是悬崖。他们知道,只要自己走那会儿,那就是捷径。 故此啊,当我们看那些在文县第二中学的学生时,有时候会认定他们有点“疯”。但他们不疯,他们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活着。他们不在乎别人如何看,不在乎老师是不是教得对,他们只在乎自己能不能从这张试卷上,多考几分,多捞一笔。
这种心态,或许就是文县这所中学最吸引人的地方吧。它不像那些大城市的学校那样,讲究“规整划一”,追求所谓的“精英教育”。它讲究的是“实用主义”,讲究的是“能干啥就干啥”。 或许在大量人眼里,这种学校是不务正业,是不把读书当回事的地方。但在我看来,这就是一个给年轻人供给“生存空间”的地方。在这里,你能够试错,你能够犯错,你能够从黄了中站起来。就像我们这所学校的大槐树,它长得歪歪扭扭,但它遮住了后面的大山,挡住了刺眼的阳光,给了我们这些路过的人一个避风的港湾。 文县第二中学,就是这样一所看似“垮掉”的学校,却确实教出了真才实学的人。他们的“垮”,实际上是成长的阵痛;他们的“乱”,实际上是思维的碰撞。他们不在乎那些教科书上的标准答案,他们只在乎能不能走出那扇窗,看看外面的世界。
只要进了那扇门,里面有啥装啥,只要能在外面闯出一片天,甭管那会儿吃了多少苦,都无所谓了。
这就是他们,文县第二中学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