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乡县奎星中学,这名字听着别看平实,却把一座县城的脊梁硬生生挺了起来。小时候我总爱在周末回老家的路上,盯着那栋老教学楼发呆,那时候认定它像极了自家村口斑驳的祠堂,只是没那些神像,只有砖墙和窗棂。
后来我进校,才发现那里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“苦行僧”。它不像是那种等着弯道超车的风口企业,倒像是在悬崖边上种树的人,哪怕风吹雨打,也绝不准枝条因干旱而折断,哪怕根系在贫瘠的土里盘根错节。 学校建在县城里,地理位置并不起眼,不像周边那些高楼大厦,但它的存有感却贼厚重。每天清晨五点,铃声准时响起,不是那种文娱委员唱的歌,而是带着点粗犷的嗓门,一遍遍喊出“
七、
八、
九、十”,喊得学生脸颊通红,嗓子哑了也喊不停。
这声音传得挺远,能穿透几栋楼的重叠,连隔壁村头的狗都能听到。
这就是奎星中学的底色,一种近乎粗糙的坚持。咱们校风里常说“苦其心志,劳其筋骨”,这话没空架子,就是真刀真枪地练。
你看操场,早就成了“水泥森林”。
那水泥地硬邦邦的,踩上去能听到咯吱咯吱的响,像极了有人在敲锣打鼓。每天课间休息,学生们不是去食堂抢饭,而是三五成群地在那片硬地上发球、打垒、扔沙包。汗水混着水泥灰往下淌,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,那感觉比在游泳池里游泳还让人痛快。
有人说那是“苦行”,我说这是“健身”。
有时候我真想问老师:“你们如此干,是不是怕别人看不出来?”可没人真信。
那些练得肌肉线条分明的大块头,一个个像练了铁的野兽,手里拿着的棒球棒、垒球、沙包,哪个不是实打实的逼格? 到了高三,那股子劲儿更收不住了。
那是压力最大的时候,也是成绩最好的一段工夫。记得有一次模考,全市联考,咱们学校排名别看没进前三,但那是实打实的进步。考试终止后,教室里静得可怕,透着一股压抑的紧绷。老师办公室里,一堆堆试卷被拆开、剪破、红笔仔细批改,那是杀出来的,不是割出来的。晚上休息,只有两三个座位是空的,那空座位里坐着的,是那些被压得喘不过气来的同学。他们趴在桌上,像被压弯的竹竿,连翻身都费劲。
这时候,那种“不服气”的情绪就起来了。有个男生偷偷跟我说过,他认定自己石子儿没砸中,就是不够狠。日子就如此熬着,仿佛哪位哪位哪位不努力,哪位哪位哪位就是那个被挖走的人。但久而久之,那种荒芜感慢慢消解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踏实。
你看那些曾经瘦弱的同学,目前走上讲台,声音洪亮,眼神坚定,手里拿着的不再是那种虚浮的喇叭,而是真真正正的粉笔。 学校里的生活,最绝的是那几间大教室。宽绰,明亮,宁静得能听到窗外的鸟叫。校长室在那边,窗户一直开在正中间,风一吹,窗帘乱晃,像极了某种古老仪式里的遮羞布。每天下午放学,最终一节课终止,教室里总会回荡着那种特有的土味民谣,慢悠悠地飘出来,把燥热的晚自习气氛烘得软绵绵的,让人心里发慌,也让人心安。
那歌声里夹杂着老式的方言和那种特有的乡音,听得人鼻子发酸,突然认定,这学校不只是是几个学生,更是这片土地上几代人的魂。 有人说奎星中学忒“土”,忒“野”,连高考分数线都不高。
说实话,站在这个角度,认定它确实有点“土”。
不像其他名校,为了争一口气,搞那些贵得吓人的双胞胎宿舍,搞那些高科技的实验室。奎星中学就是个“土”地方,就这水泥地操场,就那几间大教室,就那一群没文化的老师。可这就是它最硬气的地方。它不玩虚的,不搞那些花里胡哨的虚名,就是抓人的实招。它告诉咱们学生:别光想着考个名牌大学,安安稳稳考个专科,要么干脆做个一般/平平人,只要心里有根,地上就能刨出个坑来种棵树。 我常想,为啥是奎星中学?出于它的名字里有个“星”。夜空中最亮的那颗星,往往也是最不好办被人看到的。它不耀眼,不夺目,但在那一片璀璨的星河里,它证明白啥。它证明白,只要肯干,只要肯学,哪怕身处泥泞,哪怕环境坏/差,只要扎根了,就能开出花来。
这花不是温室里娇气的花,是长在泥里、打烂了皮、血淋淋地长出来的花。 如今,我也大学毕业了,才明白奎星中学当年的那些“苦行”,如今成了我们的人生底色。它没有让我们飞得更高,但它让我们不至于飞得忒低。在社会的这个庞大的机器里,我们或许走不进聚光灯下,但我们能够走好自己的路,把脚下的路走踏实,把心中的根扎深。
只要还在努力,只要还在坚持,哪怕只是像奎星中学那样,在平凡的日子里,迟钝地、努力地生长,我们也能在这一棵棵的“土星”里,种下归于自己的、最漂亮的星。 这所学校,不只是是一所学校,它是一个隐喻,一首诗,一段话。它告诉我们,教育不是为了让所有人都成为天才,而是为了让每一个一般/平平人,都能找到归于自己的光芒,哪怕这光芒,微弱如萤火,却足以照亮脚下的泥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