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林林业局第一中学的张玉老师,这不只是是一个名字,更像是一首在冰天雪地里唱了二十多年的歌谣。听我描述,那声音不大,不似唱歌家那般响彻云霄,反倒像冬日里的风声,穿过松涛,钻进人的骨头缝里。她从不像其他教师那样站在讲台上,挥舞着粉笔,大声宣告“知识就是力量”。她的课,是有温度的。记得刚接手这个班的时候,学生们还没心思上课,认定这门课就是枯燥的地理,是那些冷冰冰的经纬度。张玉老师手里拿着一把老式的地图,那是她最宝贵的“武器”。她没讲那些深奥的平流层臭氧空洞如何形成的,也没讲热力学第二定律在地理里的抽象演绎。她拿着一张具体的中国地图,指着某一片被保护区圈起来的区域,问学生:“你们知道这地方冬天能冻死一只野兔吗?”然后她启动讲,讲如何判断风向,讲如何计算那棵树底下的雪水渗下去会淹没多少脚印,讲如何在这片冻土上种土豆。她把知识变成了能摸拿到、闻拿到的具体事物。 那时候学生说难,说认定那是天书。但后来他们发现,这书里的每一个字,都对应着长白山脉深处真的冷暖变化,对应着他们在生活中遇到的真场景。有一次山区的积雪异常厚,学生跑出来找她,膝盖冻得直打哆嗦。张玉老师站在那片庞大的雪地里,身上裹着厚厚的棉大衣,手里拿着干粮,用一种近乎迟钝但无比坚定的语气,给那些冻僵的学生算着气温。她一边喝热水一边从包里掏出一张纸,那是她精心计算过的,上面画着等温线,还画着要是温度再低一点,人如何冻成冰雕的。她没讲啥气象学原理,她讲的是“冷”和“热”在身体里的感受,是双脚滑进泥里的刺痛感,是鼻尖上结出的冰碴子。
那种具体的感知,比任何教科书上的定义都管用得多。有些学生后来跟我说,那会儿认定地理课无聊,目前一想,原来这课里藏着他们生活的秘密,原来他们的未来,可能就在这个被他们脚下的雪地里。 张玉老师最让我们佩服的,是她那种“接地气”的教学方式。她从不把地理当作高高在上的学科,而是把它当成一个观察世界的窗口。她会带着学生去黑瞎子岛,去捕捉那些发光的虾和螃蟹,去看那些在寒风中摇摆的浮冰。她会把那些复杂的洋流改写成河流如何冲刷出峡谷的过程,把大气环流改成大雁南飞时的队列变化。她常说:“你只看到现象,没看到背后的道理;你记住了数据,没记住背后的故事。”她精通用生活中的例子来串联那些枯燥的知识点。
比如讲季风,她不会只讲气压带和风带的移动,她会讲为啥哈尔滨夏天比北京热,为啥东北的季节和南方彻底不同,为啥冬天咱们要穿棉袄而南方要穿短袖。
这些道理,最终都会落脚到具体的地理现象上。 在她的课堂上,总有一种静谧的专注感。学生们不是靠老师的威严或华丽的辞藻来吸引注意力的,而是走到她身边,走到她展示的图片前,主动去动手去观察。她准学生犯错,准学生搞不懂。有一次,有个学生把经纬度的概念搞混了,当作经线就是南北方向,纬线就是东西方向。张玉老师没直接告诉他哪个是对的,而是指着黑板上标注的一幅中国地形剖面图,让他自己去数数,看看高度是如何变化的。她问:“从海到山,高度增添了,是不是意味着东西方向变宽了?还是说南北方向变窄了?”学生挠了挠头,在纸上画了一条竖线,又画了一条横线,把常识和地理结合起来思索了。
这种互动式的教学,让知识不再是孤立的点,而是一个个正在生长的网络。 张玉老师的课,还有一种特别的感觉,像是老师与学生之间建立了一种紧密的联系。她不是高高在上的权威,而是这些孩子在学习路上的伙伴。她记得哪位今天感冒了,记得哪位家里停电了,记得哪位在假期里做了一件有趣的事。她会在课间点评,会在课后谈心,会和学生一起聊聊那些没听懂的难题。她用自己的亲身经历,告诉孩子们地理不是书本上的文字,而是这片土地上形成的真故事。她让学生明白,地理是连接那会儿与未来的桥梁,是理解人与自然关系的钥匙。 自然,她的风格或许不算完美,就连带着一些口语化的、就连略带粗粝的地方。她不讲大道理,只讲实在事;她不怕学生问得慢,只怕学生没听懂。但这并不妨碍她成为一位出色的地理老师。她教会学生的,不只是是地理知识,更是一种看待世界的视角。在这个快节奏的时代,能让学生静下心来,用双脚丈量大地,用眼观察细节,用心灵去感受冷暖的老师,可遇而不可求。 张玉老师的故事,就藏在这座校园里,藏在黑松岭的风里,藏在那片被岁月打磨过的松针上。她不需求刻意的修饰,也不需求复杂的理论支撑,只要那颗愿意与学生一起观察、一起思索的心,就够了。她的课,别看平淡,却有着最动人的力量。它像一杯温热的茶,不浓烈,不苦涩,却能在冷飕飕的冬日里,让那些出于冷飕飕而蜷缩起来的心,慢慢舒展。她依然在讲,讲着那些关于风、关于雪、关于土地的故事,讲着地理这门学科最朴素也最深刻的真理。她告诉学生:甭管赶明儿走多远,都要记得脚下这片土地的根,记得天空中的云和脚下的土,记得自己和他们共同孕育的这片土地。
这或许就是最好的地理课,最生动的地理课,也是最温暖的地理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