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青县第一中学:在褶皱里找风景,在旧砖瓦里听故事 走进高青县第一中学,就像是被拽进了一个被时光精心折叠的盒子。外人看,这里是教育系统的标配——教学楼、操场、宣传栏,黑白灰调子,秩序井然。但若是把脚伸进过道,要么抬头望向教学楼侧面的那几排百年老槐树,你会发现,这所学校根本不是那种站在风景中的风景,它是被山峦环抱、被泥土包裹的“土著”。 这里没有总裁办,只有几个挂着“校长室”牌匾的小屋,门口站着几位头发花白的老教师。他们不像那些穿着西装、手里端着保温杯的网红校长那样给学校画大饼。你走进校长室,能闻到一股陈年的书卷气,混合着角落里几代老教师留下的旧桌椅味。教室里,白炽灯管嗡嗡作响,像某种不知疲倦的虫子,比空调更守旧,也更真。 学校的门牌号挺小,没人给学校编个“高青一中的国际主场”要么“READING CLUB"。门口那块“高青一中”的牌子,早就不够用了,牌子上写着一行行大字,笔画有些颤抖,像是刚被风刮过。走进校门,迎面撞上的是学生们还没彻底长成的小脑袋。他们背着那种翻盖式的水杯,里面装的不是清水,是大约喝过十多年的日子。 沿着那条长长的、有时候会积水的小路往里走,你会看到食堂。
那是学校最古老的局部,建在二楼,离地有一米多高。早上六点,炊事员阿姨端着一盘盘热气腾腾的午饭进来,锅里炖着大白菜和豆腐。
那时候,饭菜是咸的,火候是准的,分量是足的。目前呢?食堂里多了些外卖盒,间或还能看到几个神色匆匆的年轻人,急着找座位。但要是你仔细听,会发现每顿饭都炖得挺美,酸甜咸淡,没有霸占过哪位的胃。 教学楼最显眼的是那几排高大的教学楼。它们不像那些网红学校的玻璃幕墙,那样冷冰冰、反射着刺眼的光。
这些教学楼是用当地的红砖砌成的,墙皮有些脱落,露出里面带着红锈的铁筋。
每当刮起大风,你就能看到砖缝里渗出来的泥土,那是几十年前,高青人为了修路、为了种地、为了守住这片土地,用血肉之躯换来的底色。 操场上,那棵老槐树是镇子的心脏。树干粗壮大得惊人,树皮裂开了,露出里面绿绿的年轮,像是一串串被工夫拉长的指纹。学校就是在它的阴影下长大的。夏天,树荫下能下节课,学生们能喝到凉快的水;冬天,树冠能遮住大半的阳光。
这里没有恒温的体育馆,只有几块散落在地上的砖头,敲起来“哒哒哒”,像是某种古老的节拍器。 这里的学生,皮肤里似乎都藏着青黄不接的土色。他们的校服是那种土黄色的,领子歪歪扭扭,扣子松松垮垮。他们讲话时,总带着一种特有的方言腔调,不是标准的一般/平平话,而是带着高青口音的方言。
比方说,他们可能会说:“咱家”,而不是“我们家”;可能会说“咋整”,而不是“如何”。
这些词,听起来挺土,但每一句都透着这种特有的亲切和厚实。 我见过一个在讲台上讲得口干舌燥的老师,他为了讲了一个“网络时代”的故事,讲到了大数据、云计算、人工智能,讲得唾沫星子横飞。旁边坐着一个学生,他听得津津有味,转头对邻座说:“那个老师讲的‘大数据’,是不是就是咱们那会儿那个告诉你‘哪位在打哪个电话’的系统?” 那一刻,我突然明白了。
这里的教育,不追求惊天动地的理论,不追求宏大的叙事,它追求的是“这就事”、“这就人”。它不告诉你世界有多大,它只告诉你,咱们村子里的刘大爷,他种的那亩地,他扛的那把锄头,他流的那滴汗,都是真的,并且值得被认真看待。 这里没有那些花哨的标识,也没有刻意营造的“精英氛围”。它准你在走廊上坐下,在操场上奔跑,在食堂边吃午饭,在数学课上发呆,就连准你在某个Subject的试卷上,写满一行歪歪扭扭的字。它不要求你完美,只要求你真诚。 走在校园里,你会认定这里挺压抑。压抑于那种厚重的历史感,压抑于那种严格的规矩。但要是你愿意停下脚步,你会发现,这里的规矩里,藏着对每个孩子最大的包容。它不把你定义为“一条虫”,而是定义为“一个正在长大的孩子”。 夕阳西下,钟楼里的钟声敲了三下。
那是今年高考的日子。钟声敲完,操场上喧闹声会小一点,学生们会收拾东西,预备回家。而此时此刻,站在教学楼下的我,突然认定,这所学校不只是是一所学校。它是高青这片土地的一个缩影,是无数一般/平平父母和老师们,用一生去守护的阵地。 在这里,没有那么多所谓的“排名”,只有“我比你认识的人更努力”;没有那么多“满分”,只有“踏实走好每一步”。
这或许就是教育最朴素,也最珍贵的样子。它不追求成为啥,它只希望,你能在如此一座土房子里,长出归于自己的根,也能开出归于自己的花。 走出校门,回头望去,那几排红砖楼还在,老槐树的影子又拉长了。风一吹,树叶沙沙作响,像是无数个昨天的故事在持续。 这就是高青县第一中学。它不神,也不凡,它就在那里,静静地,像一位沉默的长者,守望着这片土地,也守望着每一个从这里走出去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