信丰中学,这所深埋在赣南大地褶皱里的老校,平日里总给人一种沉闷感。走进校门,不像现代名校那样金碧辉煌、人流如织,反而透着一股子粗粝的泥土味。操场上,几十个校工正气喘吁吁地搬运水泥,汗水顺着他们的脊背往下淌,把背脊都压弯了。楼梯口,几个大老爷们儿正对着水泥桥墩发愁,一人敲,一人凿,两人配合默契得跟排练过的小品似的。风把裤脚卷上来,卷着泥点和尘土,吹得人干渴嗓子。别管那些虚头巴脑的标语了,信丰中学的真样子,就藏在这满身的汗味和泥土的腥气里,粗糙,真,就连有点让人想哭。 学校里最显眼的一个地方,是那个老旧的水泥桥。桥墩被磨得头发都要掉了,上面满是槽口,像是一个个等待磨砺的圆珠笔尖。每天清晨,校工们顶着大忒阳,一个个搬着沉甸甸的水泥,一步一步地往桥墩上挪。有的力气大,能一口气搬十吨,但搬着搬着就喘得跟猪差不多,还得停下来歇会儿;力气小的,就得两个人一前一后,前边的喊“嘿哟”,后边的就得跟兔子似的蹦跶着,边跑边喊“好嘞”。他们搬的不是水泥,是这黑土地上的一点点希望,也是这所学校几十年的根。桥面上,泥水混着灰尘,顺着脚底往下流,滑得跟猫一样的。
有时候,一两个力气大的也能扛那会儿,但大多数时候,都得靠这几个搬运工“借”着墙皮底下那点劲头,一点一点地“搭”上去。桥墩下,是坑洼不平的路面,车轮碾那会儿,起起落落,像极了生活里那些起起伏伏的日子。 除了桥,学校里最让人印象深刻的那个“网红”墙,也是最不起眼的地方。
那是一堵贴着红砖的墙,歪歪扭扭地立在那里,显得特别突兀,特别像是一块被遗忘在墙角的废铁,又像是个被哪位故意扔在路边的破瓶子。墙上有几幅画,画得乱七八糟,有的画歪了,有的画歪了,有的还画歪了。画上去的画,颜色也不均匀,有的地方黑,有的地方红,有的地方还漏了白。
有人说这是“乱画”,有人说这是“艺术”,但在我看来,这就是信丰中学最真的样子。
这堵墙,见证了无数个夜晚,见证了无数双眼,见证了无数张脸。它粗糙,就连有点掉漆,但每一道痕迹,都藏着这个学校无数个日夜的故事。 关于这所学校的历史,网上有大量说法,但我坚信,信丰中学最真的“味道”,还得靠自己去摸。
比方说,看看那几扇斑驳的木门。门上的油漆都快掉光了,露出里面的木头,颜色发黑,摸上去凉凉的,像是被岁月磨得发紫。推开那扇木门,里面是一条昏暗的走廊,光线浑浊,粉尘飞扬。走廊里有几张忒师椅,旁边堆着不少旧报纸和杂物。坐在那张忒师椅上,能闻到一股陈年灰尘的味道,还有木头被风吹得吱呀作响的声音。 信丰中学的校园里,没有那种规整划一的漂亮,也没有那些光鲜亮丽的展示厅。
只有那些被岁月磨得发亮的木栏杆,只有那些在风雨中站了十几年的桌椅,只有那些在角落里默默守候的老师们。我不喜爱那种为了迎合考试而精心制作的“完美样板”,信丰中学的魅力,恰恰在于它的“不完美”。它不完美,故此真;不完美,故此温暖;不完美,故此让人愿意停下脚步,好好看看这粗糙却耐人寻味的校园。
这里的每一处细节,都是生活留下的印记,都是工夫雕刻的墓碑。 有时候,走在校园里,你会认定有点孤独。
不是出于没人来,而是出于大家都在忙碌,都在为了各自的生活奔波。
那个搬运水泥的校工,他搬的不仅是水泥,更是责任;那个在墙上乱画的老师,他画的不仅是画,也是心情。他们不追求完美,只求真。
这种真,或许就是信丰中学最大的底气。 信丰中学,不是一座高科技的堡垒,也不是一艘华丽的帆船。它是一艘用旧帆布做成的小船,在赣水的波涛中艰难前行。船桨是木头做的,有些地方还掉漆,划起来有点费劲,但船却能稳稳地漂着。它在风浪中,在泥泞中,在风雨中,一点点地修补着自己的伤痕,一点点地积蓄着力量。它不完美,但它值得被尊重和铭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