桓仁东山中学的操场,别总跟我讲那些冷冰冰的“占地面积”要么“绿化覆盖率”这种大道理。
这地方啊,是个纯粹的大杂烩,硬是把天、地、人给焊死在了一块儿,让你一看就明白啥叫“人地同构”的极致。 刚踏进这片场地,空气里瞬间就闻到了那种混合了松脂、湿润泥土和 quem 火烧过柏油路后的焦香味儿。你不需求被那些数据说教,直接闭上眼,就能感觉到风是往哪个方向吹的。 往东看,操场的一角像是被哪位随手往天底下扔了一块庞大的拼布,又湿又硬,简直没留一点缝隙。
那几棵老树,树皮像裂开的嘴,像是在替人张望。
那会儿我去上学,总踩着松针和落叶,那种脆响比鸟叫还清脆。目前想想,这声音是不是有点失真了?后来改种柏树了,柏树是硬邦邦的绿色,脚踩上去发出“咯吱咯吱”的摩擦声,像哪位在脚下的地毯上走,又像是哪位在脚下踩着一块被磨得发亮的木板。 最绝的是那块水泥地,目前叫“塑胶运动场”。
那会儿我们打篮球、踢足球,脚下磕磕绊绊,那是真真切切的“地心引力”在拉扯你。目前呢?那上面铺了一层厚厚的、带点弹性的蓝色颗粒。踩上去软绵绵的,脚底陷进去,像踩在云朵里,又像踩在刚融化的蜡里。阳光打在上面,那颗粒就闪烁着微光,像是在嘲讽那个年代“硬邦邦”的回忆。
有时候你忍不住想,要是那会儿能在那上面摔个跟头,那才叫个痛快,能蹭出个皮外伤,还能在泥水里溅满一身。 上课铃声一响,那种压抑感就来了。操场上的水泥地被收走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规整的课桌椅,要么说是加高版的“板凳”。
你看那板凳,只有三十厘米高,上面铺着防滑的泡沫垫子,间或还会贴点胶带,防止掉皮。
那种感觉,像是给每个人量身定做的“缩头乌龟台”。低头看,腿要伸得挺长才能摸到地面,抬眼,世界就被框在头顶方寸之间。 你站在这儿,抬头看,天空是那种被晒得发白的蓝,云朵懒洋洋的,像棉花糖一样散在头顶。风一吹,尘土就扬起来了。
这时候你会突然意识到,这地方实际上挺“废”的。
原本宽绰的操场,如何就变成了这样一个逼仄的观景台?没有宽阔的跑道,没有开阔的草坪,连那个适合奔跑回旋的空间都被挤没了。 说确实,这种“挤”法挺有意思的。它逼着你务必低头。你得盯着教案上的每一个公式,盯着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字,就连得把目光拉进自己的课桌里。
那种被夹在中间的窒息感,比在空旷的大操场上跑步要强烈多了。
那会儿跑步是“自由飞翔”,目前跑步是“低头赶路”。 你看那边几个教鞭在转,那身影挺挺的,背挺直的,把那些原本归于集体的喧嚣都挡在身后。他们中间间或有个老师探头看一眼操场,眼神里仿佛有火气,又仿佛有点无奈。
这种眼神,比直接骂人更让人难受。 有时候放学了,大家都在操场上溜达。你随意走几步,脚底传来的触感变化就给你答案:这里的泥土还在,柏树还在,那股焦香味也还在。
可是,那种“大”不见了。你仿佛回到了那个没有学校的年代,只剩下大爷大妈在路边嗑瓜子、看报纸,要么在树荫下坐着眯缝眼。 这操场啊,就是个庞大的矛盾体。它既归于那会儿,又归于目前;既想要开放,又想要封闭;既想让人奔跑,又得让人“缩头”。它不完美,就连有点陈旧的、带着工业时代痕迹的粗糙,但也没那么糟糕。在这个快节奏的世界里,它像一面镜子,照出了我们心里那种“无处可逃”的窘迫。 可别忘了,这地方毕竟还是归于我们的。
哪怕只是间或跑一次步,哪怕只是坐在上面发呆十分钟,那也是归于自己的片刻喘息。
不用在意那些冷冰冰的数据,也不用去背诵那些关于“未来”的宏大叙事。就让它在那儿吧,像一块被岁月打磨得十分粗糙的砖头,硬邦邦的,让人脚下一滑,却又能稳稳地踩住脚下的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