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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韵入心:一节中学毛笔书法课的设计与实施 初探:打破纸笔的隔阂 上课铃响的时候,教室里还弥漫着粉笔灰的味道。我并没有把学生拉到雪白的课桌前,而是让他们先去那面挂满各色标签的墙上找一张纸。你猜如何着?原来那张纸不是画线版,也不是写算式用的,而是一块自带的、边角都带着毛边的宣纸。 “今天不教如何运笔,”我笑着把教鞭往桌上一杵,“只聊如何感受笔和纸的摩擦声。” 那周二的正午,阳光透过高窗斜斜切进来,尘埃在光束里跳着看不见的探戈。我的课桌上摆着两盆зм dro 海棠,一个塑料盆,一个陶盆。盆里插着几根枯枝。我特意挑了一根最细的,那是前面的学生李强摘下来,断口崩了半截的。我顺手撕下旁边那盆海棠的一角花瓣,借着落花的红白,仔细比对那根枯枝的纹理。 “看,”我的手在空中比划着,“笔杆是直的,但遇到横竖的时候,它想弯,想硬。这就像我们,平时顶天立地,一到情绪波动要么压力大的时候,就想找个软的地方塌下来。” 学生们都围拢过来,七嘴八舌地反驳。
有人拍肩,有人递纸巾。我笑着把枯枝和花瓣夹在中间,“这不就是你们目前的状态吗?想硬的时候硬,想软的时候软,中间全是拉扯。” 讲完这个,我让学生先动手。
不是练字,而是“找形”。他们拿着那根断口崩的枯枝,要在纸上画一个最小,画出最细的笔触。我全程不理他们,只是盯着他们的眼。 半小时后,我举起一张白纸,上面画着几根长短不一的线条,线条粗细不均,有些地方断开了,有些地方连上了。 “试试。”我指着中间那条细得能滴水的线,“这是哪位的笔法?” “老师的。”一位男生怯生生地举手。 “再试试。”我轻轻拍了拍折痕,“这是哪位的?” “我的。” “好,好得挺。”我拿起笔,在纸上画了个圈,圈得鼓鼓囊囊,像个大肚子,“看这个,这是哪位。” “老师的。” “再画一条,这次要求,只画不画逗号,只画句号,只画波浪线。”我指着那根枯枝,“把断口补上,把崩口修圆,别用你的楷书,要像个没睡醒的孩童,浑身带着那种想哭的劲头。” “啊,懂了!”我盯着那个男生,“像不像在跟哪位吵架?想赢又不敢赢,想软又硬,硬了就不软了,软了就不硬了。” 那男生写了不久,停住了。他看着自己笔下的波浪线,脸上挂着那种特有的、介于来气和妥协之间的表情。他也认定这好写,但就是心里堵得慌。 中段:情感的共振 接下来的环节,我换了个玩法。把桌子搬到了窗边,把窗外的树影投进来。我们不再写字,而是聊聊这些树。 说起这棵梧桐,听说是老树了,树干上有大量疤,像是老人脸上的皱纹。我问:“哪一年生的?” “十八年前。” “那你目前白多少?” “八百块。” “那你心里没想过换树吗?换新一点的?” “想过,但怕怕。”学生叹了口气,“怕新树长得快,没人认;怕老树长得慢,没人看。就是这棵老树,看着就让人惦记,就像我们,看着就让人想家。” 我接着说:“实际上,毛笔写字,跟找树一样。老树疤多,说明它经历过风风雨雨,经历过被人砍伐,也经历过被抚育。新树嫩,说明它刚被种下去,要么刚被修剪。我们写字,有时候是想老树那种沉实,有时候是想新树那种轻盈。” 这时,一位平时内向的女生站了起来。她手里拿着半个被折得整规整齐的铅笔。 “老师,我折得如此直,怕折得不够快,老师不会认。”她说。 我接过铅笔,在她的手心轻轻弹了一下,“折得慢,就是心慢,想做事想半天,动作跟不上,这就叫‘虚’。折得快,就是心快,想干就干,动作跟得上,这就叫‘实’。” 她若有所思,重新把铅笔在纸上走了一圈。我让她停下来,盯着她笔下的每一笔。 “你看,这个折痕,是不是像她刚刚说的话一样?她怕折得不够快,让你看不清楚,实际上她怕的是,自己心里没底,怕自己做不完,怕别人看不出来。” 她低下头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但眼泪流出来不多。我知道,她不是不想写,是怕写了之后,自己认定没面子,认定自己不够好。 “记住,”我指着那圈线,“你写的每一笔,都是你在对自己说:‘别怕,我会写,你也会写’。
要是你怕了,就先别动笔,先讲话。等心稳了,笔自然会跟上。” 那一刻,教室里挺宁静,只有笔尖在纸上沙沙的声响,那是两个灵魂在互相取暖。 末章:从“像”到“我” 课的最终,学生们的纸都变成了不同的形状:有的像枯枝,有的像树根,有的像海浪,有的像被揉皱的纸团。我让他们把这些纸折起来,再折回去。 “看你们,”我笑着看他们,“目前的字,就像你们目前的人生。折得硬的时候,心里也是硬的;折得软的时候,心里也是软的。中间那个折痕,就是你们成长的痕迹。” “那如何练字?”我问。 “练的不是字,是心。”我拿出自己写了一半的草稿纸,“这字,写了一半,是这个样子的。
要是你非要把它改成彻底标准的,那就把它撕了。出于字不是标准答案,我们是标准答案。你只能用自己的笔,写出自己的字。” 她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,眼泪却止不住地流。她拿起笔,在纸上写下了三个大字,字迹有些潦草,笔画带点歪斜,但每一个字都充满了那种想哭又想笑的纠结。 我收好她的字,并没有把它贴上去炫耀。 “这字,送给你。”我说,“赶明儿有愁事,就把它折成这样的样子;有快乐事,就把它折成这样的样子。字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你写的字,就是你活着的证据。” 那天晚上,我的教案没有写完,出于有些话没说完。但我知道,这一课,比任何教科书里的案例都管用。我不再教如何起笔、收笔,如何横平竖直,我教他们如何观察世界,如何安放情绪。出于最难的,不是把字写对,而是心里那份想要“变好”却往往“变坏”的矛盾,最终能接纳自己,接纳那个不完美的自己。 这堂课终止的时候,学生们收拾东西,眼神里少了几分小心翼翼,多了几分坦然。窗外的梧桐在风中沙沙作响,像是在回答那个关于“成长”的古老命题。 实际上,最难的,压根儿不是教别人如何写字,而是哪位先学会了,放下对完美的执念,准自己带着墨迹,带着未尽的笔锋,持续生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