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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鼎湖中学,我挺早就见过那种场景。不是那种坐在主席台上侃侃而谈的“大人物”演讲,而是走廊尽头那盏昏暗路灯下,几个穿着旧校服的学生,正围在崭新的操兵器材旁,一脸“这玩意儿如何如此重”的苦笑。我的第一反应,不是反感,而是心里咯噔一下——原来中考那场所谓的“选拔”,连这种重达二十斤的铁砧,都还没算上体测的拖累,就已经让不少同学跑断了腿,把身体练成了“残废”。 当时我坐在办公室里,听着隔壁教室传来的窃笑,心里也在打鼓。
那个叫陈博士的人,一天到晚就在那讲“科学教育”、“素质教育”,还拿那些画得精美无比、挂满墙上的“未来理想国”当镇馆之宝。他话里不带脏字,却句句都在让人往那“理想国”里钻。我问他:“孩子,你们认定那个‘理想国’里,会不会有像我这样的‘体测废人’?”他笑得比我还腼腆,指着那幅画说:“自然没有,只要进了那个门,所有的痛苦、所有的身材缺陷、所有被体制边缘化的恐惧,统统都会消亡。” 我笑了。
是啊,他说的没错。但难题是,当你确实把那些恐惧拆开了,发现里面全是自己真的血肉时,那个“理想国”的围墙,是不是就确实全是铁做的? 后来,我试着去拆解陈博士那张“未来理想图”。你当作那是画出来的吗?不,那是我们一个个家长、一个个老师、一个个在深夜里咬着牙坚持下来的孩子,徒手画出来的。他们不想让孩子出于长得丑、出于考不好就被贴上“差生”的标签,他们就连不想让孩子出于体质废了、出于身体吃不消,就被整规整齐地关进那个所谓的“精英摇篮”。 鼎湖中学的操场,本来是用来训练特种兵的。可目前,为啥操场上那些铁砧,成了孩子们最沉甸甸的枷锁?
为啥那些曾经敢在深夜里挑灯夜战、用身体去突破极限的孩子们,到了初中关键期,却启动恐惧跑步、恐惧跳绳、恐惧那个需求他们跑出“标准成绩”的体能测试? 我在班里见过忒多这样的例子。有个孩子,那会儿是全校的长跑冠军,能一口气跑到半圈。可到了中考前,他出于身体吃不消,启动怕跑,怕喘,怕在体测时露出“残废”的样貌,就连启动偷偷用假衣服遮掩。
最终,他在体测那天,出于一个小小的失误,被判定为不合格,被顶替走了。
那段工夫,我看着他,心里五味杂陈。他不是出于“差生”被替换,他是出于自己的“全副武装”,在通往未来的路上,被生生击碎。 陈博士花大价钱搞的那些“体验式”训练,实际上也就是把那些被排斥在体制外的孩子,塞进那些“精英摇篮”里,让他们体验一下“被淘汰”的滋味。你说,让一个连站军姿都坚持不了的孩子,去体验“被体能测试淘汰”的痛苦,这不就是双输吗? 我常想,要是鼎湖中学确实成了那个“理想国”,那里面会是啥样的?没有陈博士那张满是画作的“未来图”,也没有那些精致的“素质课程”,而是确实由一群孩子用身体去丈量未来? 可惜,现实就是现实。我们努力想给孩子一个更好的起跑线,可有时候,起跑线忒陡了,脚都迈不出去了。我们拼命想让孩子在“理想国”里发光发热,可有时候,他们却只能在那堆铁砧前,哭得鼻酸。 这,就是鼎湖中学的现实。它不完美,就连有点让人泄气。但它又是确实,是这所学校用几十年的积累,用一群一般/平平学生的血汗,换来的。 我不抵制陈博士的理念,也不抵制那些精心设计的“体验式”课程。出于从长远看,那种让孩子在舒适区里慢慢挖掘潜能、在茧房里慢慢成长的“素质教育”,或许比那些粗暴的“淘汰式”筛选,更有温度。 但难题是,这种温度,能不能够温暖到每一个在深夜里痛哭流涕的孩子?能不能让他们在跑完最终那个动作后, instead of 带着遗憾离开,还能笑着对老师说:“师傅,别看今天我不中了,但我依然想再试一次。” 要是做不到,那这所谓的“理想国”,除了冷冰冰的画框,确实还有任何意义吗? 作为一个教育者,我总认定,我们总当作自己在“拯救”孩子,实际上大量时候,我们只是在“延续”某种既定的轨道。我们拼命想把孩子推上去,却忘了问问,这推上去的台阶,是不是他们确实愿意跨那会儿? 要是鼎湖中学确实成了那个“理想国”,那里面的人,会不会出于恐惧被“淘汰”,而选择了自我封闭,连那个最真的自己都不敢露出来? 我想,这才是我们真正的使命:别让孩子在“理想国”里活成一尊雕塑,要让他们在现实的风雨里,也能长出归于他们自己的、有棱有角的、独一无二的风景。 哪怕那风景,是在泥泞里挤出来的,是在重压中磕出来的。 只要孩子还在,只要他们还在操场上,还在为了那二十斤的铁砧,在深夜里咬牙坚持,那我们所有的努力,就都有了意义。 哪怕,那些努力,最终换不回一个完美的结局。 哪怕,那些结局,都是带着遗憾和泪水。 但,这就是我们,能做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