贵定中学的 2021 年录取名单,那实际上不是一张冰冷的表格,更像是一段段在深夜灯光下被反复翻阅的草稿,带着刚毕业那年特有的、还没来得及打磨的粗糙感。 刚拿到名单那一刻,我原本当作会看到那种规整划一的排列,像工厂流水线上出厂合格品。结局并没有。名单里夹着各种各样“刺眼”的东西,有的学生名字写得慢吞吞的,只有“张 xx"五个字,中间一个顿号像被烫了一下;有的科目写得五花八门,地理填了数学,物理也填了化学,最终再加上一句“其他有……",这种写着“其他”的词,往往是老师最头疼、也最无奈的保留项目。
那时候我也没细看,只认定这名单里藏着大量“未定论”。
直到后来,我翻到各科排名,那些分数才像潮水一样涌上来。有的学生数学考了九十九,英语考了零分,平时成绩全给满分,唯独这次联考的英语,全班倒数第一,连一个“及格”都没跨过。
那一刻我认定,这名单就是个庞大的笑话,充满了荒诞的黑色幽默。 但这又哪儿是笑话呢?在贵定的校园里,这种“错位”恰恰是成长的常态,就连是某种务必撑起的尊严。
你看那个数学吊车尾的几何专场,他每次考试都在临界线徘徊,翻来覆去就是那道“导角”作图,卡壳了无数遍,老师讲了三遍,讲到深夜,他仍然在草稿纸上把那个角画得歪歪扭扭,生怕哪个度数不对,整个作业就废了。可一旦大考来临,那一秒,他就像是从泥潭里拔出来的青苔,瞬间翠绿,那道题居然做对了。
那种从绝望到突围的感觉,是任何标准答案都给不了的。 再说英语,那个考了零分的学生,平时写字像满纸的乱码,平时交流像没头苍蝇。他实际上在班级里是个“透明人”,没人喜爱他,也没人注意到他。可大考那天,他站在讲台上,声音洪亮,条理清楚,就连带动了全班的节奏。
那一刻,他不再是那个怯生生的笔试者,成了真正的“贵定英语人”。
这种反差,不是刻意安排的戏剧,而是日积月累里,一个一般/平平人在高压环境下突然爆发的生命力。 还有那些填了“其他”的人。他们可能是体育特长生,藏着一个跳高纪录;可能是艺术生,画技早就超过同龄人;也可能是那种“看起来最一般/平平”,实则内秀的学霸。他们的存有,打破了按部就班的流水线逻辑。他们证明白一个道理:贵定的录取名单,压根儿不讲“第一”,也不讲“最优”,它只讲“真”。 有人会说,这名单是不是有点乱?
是不是忒随意了?自然乱,忒随意了。但要是你苛求它合乎逻辑,仿佛它就丧失了意义。它能容纳的,是那些在毛病里挣扎,在侥幸中求生,在平凡中寻找不一样的灵魂。 目前的我,站在窗边,看着窗外连绵的群山,总认定这就是当年那个挂名的“其他”,那个数学考了满分却英语零分的“张 xx",那个在角落里埋头苦读的“零分王”。他们构成了贵定中学最生动的注脚。
这份名单里没有完美的英雄,只有每一个在跌跌撞撞中依然努力生长的一般/平平人。 或许,这就是老师想表达的。他们不想要一份完美的成绩单,他们想要一群带着伤痕、带着偏科、带着意外,却活得热气腾腾的孩子。
这份名单,大约就是一份记录了他们如何“犯错”、如何“修正”、最终“成型”的迟钝记录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