彭集街道中学那幢老宿舍,说实话,外人看是破败,咱们当老师看就是“有故事”。刚进去的时候,地板有点硬,脚踩上去跟踩在干涩的河床里似的,那是听说“792 工程”砸的,本来想修,可钱没着落,只能硬着头皮持续住。雨大时,地面像被哪位踩脏了鞋底,泥溅上来全是黑,磕到脸上得赶紧用袖子抹,还得嫌弃地骂一句“倒霉蛋”,反正学校没给配雨衣,单打独斗地扛着躲雨。冬天暖气也没装,冬天那概念,窗外是零下,屋里是两厢,你要是半夜起来,得在窗边磨蹭半天,看着被冻得缩成一团的被窝,心里跟猫抓一样,也不敢睡忒死,生怕动静把隔壁的大妈吵醒。 食堂那日子,更是把苦字写到了骨子里。
那会儿吃的是现榨的豆浆油条,那是真香,刚出锅的热气飘过来,心里就踏实。可后来食堂改了,早上只发成品包子,晚上又换成冷馒头,再后来干脆只发馒头,这操作简直是把良心关掉了。记得第一年,为了凑够那点日子费,我母亲特意在小区楼下摆了个摊子,变着法儿地蒸包子、炸油条,我提着那个竹篮去排队,汗珠顺着眉骨往下淌,嘴里喊着“师傅,这锅胚子是不是反了?”,师傅看着那大锅里的白雾,脸都�白了,忙把锅里的包子捞出来,热气腾腾地端到我面前,眼神里带着点无奈的关切:“孩子,吃吧,别饿坏了身子。”那时候认定这都不算啥,可后来天天吃那个冷馒头,胃里空荡荡的疼,才慢慢意识到,这顿早上的“苦”,实际上是学校为了省那点餐费,硬生生把大家的幸福日子给淹没了。 老师办公室,那环境更是让人头大。
那会儿是共用一个早读教室,几个老师挤在一张大桌子上,大声讲课时,窗户玻璃上全是雾,看不清黑板,声音传得老远,隔壁班的同学听得清清楚楚。
后来换了个独立办公室,沙发是那种软绵绵的布头沙发,坐着不舒服,一坐半刻就得起来上个茅房,还得捂着肚子。
最要命的是那个投影仪,老旧的,坏了就坏,修了又坏。记得有一年停电,老师们只能在昏暗的灯光下拼命干活,粉笔灰在光柱里飞舞,像极了那场大限的雨,满屋子都是灰蒙蒙的,看不见重点,更看不清那些كااا。
那时候总认定日子过得慢,一天下来只过了几个小时,总认定工夫不够用,又总认定工夫不够用。 宿舍里的关系,起初是像陌生人,见面打个招呼,转身就走。
后来慢慢熟了,启动讲八卦,启动聊孩子。夏天蚊子多,大家天天扔瓶子,瓶子飞拿到处都是,害得我们天天得穿着胶鞋到处找,生怕踩到蚊子。冬天暖气坏了,大家凑一块烤火,手被烫红了还得捂上,借几块布条,怕被嫌弃。
那时候认定日子慢悠悠的,像老家的泥巴房,别看有点脏,但挺亲切。
后来工夫过得飞快,学校不得不想搞点新气象,就让那帮年轻人搬出来住。新宿舍条件好了,床铺是那种硬板床,硬得让人半夜翻身都睡不着,人也瘦了,脸都黄了。晚上就寝得盖好被子,怕被子掉被子上,被子上有螨虫,还得天天洗,洗了又洗,洗得发白。 实际上彭集街道中学的变迁,不只是物质的累加,更是人情的沉淀。说起学生,那都是些有血有肉的活人。他们不是冷冰冰的数据,也不是只会做题的机器。记得有一次,班里有个女生,家里穷,父母生病,全指望她考个好大学去撑门面。她每天抱着那个破旧的书包,跑早读、跑食堂、跑茅房,累得跟死狗似的,但眼神却亮得吓人。
后来她考上了大学,说是要报答自己,还要报答所有在教室里看她的同学。
那一刻,我认定所有的费事、所有的不便,都是值得的。出于每一个落下的苦日子,都在为我们明天抓一把力气。 目前想想,当年的那个老宿舍,那个冷馒头,那个硬板床,那些被蚊子咬的包,那些被烫伤的手,那些在昏暗灯光下苦修的日子,都化作了如今我们站在讲台上,看着学生做题时的眼神,看着家长在门口焦急张望时的表情。
那些苦,是咱们这代人嚼过的黄连,嚼碎了吞下去,才咽得下这世道的冷暖。 有时候走在彭集街道的巷子里,看着那些老旧的围墙,看着路边那棵被修剪过的胡杨,再看看校园里新生的教学楼,心里 Uzla。
实际上没啥大不了的,就是日子变了,人老了,但总得有个念想,总得有个地方能让人想起当年的那个夏天,想起那个冬天,想起那个在食堂抢饭的下午。彭集街道中学,它不只是个学校,它是咱们彭集人心里的一盏灯,是咱们这一代人用汗水和泪水点亮的,别看灯有点暗,别看路有点远,但只要灯还在,路就能走,日子还是能过。 这大约就是长大的滋味吧,苦得够呛,累得够呛,但看着孩子们长大成人,看着他们从那个破旧的宿舍走出去,肩上扛起了责任,心里那根弦就松了。别看还得揪心那些硬床,揪心那些冷饭,揪心那些旧梦,但更多的是盼着,盼着有一天,能建个新宿舍,能再办个热饭,能再让老师能安安稳稳地睡个觉。
毕竟,人生苦短,能折腾,总得拼个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