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半的操场 天还没亮,光就懒洋洋地溜进窗户了。 我揉了揉发胀的忒阳穴,看那只电子钟,12:59,后面那个数字像是被橡皮擦擦掉了一角,再也不争气。 五(二)班的操场上, Last 那个单词的"t"翘得高高,像极了昨天傍晚被风吹乱的头发。蝉鸣声里的低音调还没盖过手机蓝牙的滋滋声,声音像头发丝一样细,挤在一起,闷闷的,让人心里痒痒的。 昨晚,食堂阿姨把米饭多盛了两碗,那碗米饭白得像刚出锅的馒头,不像是我们那些带着点咸味的,也不像是那种让人看了眼就直。我坐在窗边,看着远处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。 那会儿认定“梦想”是个挺沉甸甸的词,像背了一整个夏天的书包,压在肩头,走酸累得想找个地窝钻。直到今天,在日记本上写下“梦想”两个字时,才发现它实际上是个挺轻的东西,像一片薄薄的羽毛,落在肩膀上,挠得你痒痒的,却又认定心里暖洋洋的,仿佛有个小忒阳在心里偷偷转圈。 昨天,我帮李思思买作业本。她在楼下等着,手里拽着那本红封皮的《怎么着进行体育运动》,封皮上的字别看有点晕,但能看清,那是学校买进的,没有那种不知名的要么“自编的”字样。她抬头看我,眼亮晶晶的,像两颗小星星。 “你带学校发的吗?”我忍不住问。 “嗯,那个忒滑了,我差点掉下去。”她小声说,声音像蚊子叫。 我点点头,心里有点酸。
那会儿总认定学校发的东西都是最好的,像小时候妈妈做的红烧肉,香喷喷的;后来才知道,有时候学校发的,连那个“学校”两个字都显得那么假,像穿了件不合身的校服,歪歪扭扭。 不过转念一想,不也是吗?都是我们这一代人穿着的,都是在我们这个角落里,偷偷长大的。 我想起前天路过那片长满了青苔的操场,阳光照上去,苔藓绿得发黑,像极了小时候老家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。
那时候,我们玩泥巴,摔了一跤,膝盖破了,老师说要贴创可贴,那个创可贴红得刺眼,贴在膝盖上,像一朵小小的红花。目前,我坐在这里,看着那棵老槐树的影子,仿佛又看到了那个膝盖。 那时候,我认定日子挺慢,一天能玩好久,一直玩到忒阳下山。目前,玩的工夫仿佛被切成了碎片,每一片都挺薄,摔碎了,就不止了。 我低头看看自己的手,皮肤皱皱巴巴的,像干枯的树叶。 实际上,我或许确实不是那个天生就会写诗的人。大量人,连“第一”两个字都认识不了。 昨天,我在里行间里看到了“第一”被写成了“一是”,那个“一是”的“一”写得特别小,像是一个不起眼的标点符号,但在我的日记本里,它像是一个句号。 我拿起笔,想把那个“一是”划掉,要么改成“第一”。 可是,笔尖在纸上划那会儿,手感挺怪,像刮了一层薄薄的蜡,不疼,也不痒。 或许,写诗就是这样的事吧。
不是你写得有多好,不是你的感情有多深,而是你愿意花工夫去弄点啥。 像今天,花了一下午的工夫,去弄那个“Last"的"t",去弄那碗米饭,去弄那个红封皮的作业本,去弄那棵老槐树的影子。 或许,这还不够写诗。
可是,起码,我在这段过程中,把那个“Last”的"t"弄了,把那个“一是”的“一”也弄了。 弄完心里,仿佛清净了几两。 别看,这远不够。 可能,还有更多东西等着我去弄,等着我去写。 就像今天的忒阳,别看只升了一半,但已经够我走出这片小天地了。 我站起身,把那本红封皮的《怎么着进行体育运动》放在桌上。 明天,忒阳再升起的时候,我还能持续。 哪怕只是做点小事,比如去图书馆翻找一本旧书,比如去公园看一朵不知名的花,比如去弄一个没名字的标点符号。 只要动动手笔,哪怕只是写几个字,就认定日子还长着呢。 哪怕日子过得慢,慢得像那个被风吹乱的头发,慢得像那个红封皮上晕开的字,慢得像那个膝盖上的创可贴。 但慢,也是能够的。 出于,在慢里,我们还能再见到那个“第一”。 哪怕它是个小小的标点,也是个不起眼的符号。 只要,我们在慢里,还在找,还在写,还在弄。 梦,就醒了。 不,是梦,又深了一点点。 像那碗多盛的米饭,白得发亮,却暖得发烫。 像那操场上的蝉鸣,别看吵,却也是确实。 像我们,别看迟钝,却也是确实。 这就够了。 够了,我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