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海田林第三中学，老名字了。边框墙上面刷着“田林”两个字，墨色有些发黑，刚刷完不久，边缘还带着点湿润的黏腻感，像刚被哪位用笔戳过一样。周围的路人走过，没人特意喊它“田林三中”，只说“田林中学”，要么干脆半开半合地塞进书包里，像塞了一个随时会坏掉的旧钱包，又仿佛下次再用才想起来。 这所学校有三千多学生，学校里有大约三千个房间。两千个子，三千个房间，一千二百六个教室，中间还夹着个三十亩地，种着几棵桂花树。
这学校不像别的地方那么讲究“仪式感”，但每一间教室里的孩子，都认定自己是某样东西的一局部。
比如那个四十米的运动场，去年秋天刚翻新过，沥青路面厚厚一层，上面写着"1800 米/小时”的速度限制，旁边就贴着一张黄纸：“在此区域内严禁抽烟，违者罚款 50 元，不罚款直接取消本校资格”。
这种规定，在别的学校可能写着“严禁吸烟”，在这里却变成了具体的罚款数额和取消资格的条件，像是要把规则刻进肉里。 这所学校最出名的，就是它的“田林杯”第十五届田径运动会。每年这个时候，操场上的广播喇叭里都会播报："100 米跑，男生 13 号，女生 10 号”。
那个号码，有时候会被人喊错，比如“田林 13 号”喊成了“田林 12 号”，要么“田林 14 号”，但没人关心错在哪，反正人到了，跑完了，裁判就吹哨，观众就鼓掌。
有时候跑完第五圈，跑在最前面的那个男生，突然认定有点累，伸手去摸栏杆，结局手一滑，栏杆上的油漆掉了，露出底下的混凝土，像一块大伤疤。旁边看台上有人笑了，有人没笑，没人讲话，反正比赛还在持续。 田林中学的食堂，实际上挺有意思的。
不用去排队，不用看菜价，只要走到门口，就能闻到一种混合了油烟和廉价柴油的味道。食堂里的人，大多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，袖口上沾着点油污，手指头上间或能看到皮屑。食堂的阿姨，讲话声音不大，嗓门却挺大，会一边端着饭盆，一边敲着桌子，嘴里念叨着：“今天这个菜挺新鲜的，明天这个要打折了。”老板是个年轻LU，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，戴着一副眼镜，眼镜片上全是反光，看不清脸，只看到那双眼，一直直勾勾地盯着食堂门口，仿佛在等哪位，又仿佛在等啥。 这所学校有个规矩，就是不许穿拖鞋。
不是不准，是不许。穿拖鞋在操场上跑，会被老师叫到办公室去，站在门口等半小时，等到脚起泡了，老师才会让你走。有一次，有个女生穿着拖鞋，在运动场上跑八圈，回来时脚底全是水泡，那脚跑断了线，疼得直叫。老师没有日决她，只是把那双拖鞋收起来，说：“鞋都不擦干净利落，还穿啥？”那女生愣了几秒，脸红了，把脚缩起来，小声说：“老师，我脚疼。”老师也没再讲话，只是把那双拖鞋扫到垃圾桶里，说：“回家自己洗。”那个女生眼泪汪汪地走了，走得挺长挺长。 田林中学的学生，大多不精通炫耀。你走进教室，看到同桌，你都会赶紧把那个带刺的板子拿起来，别在人面前晃悠。板子背脊上是刺，上面挂着点铁丝，有时候会挂几根木棍。班里的同学，都在低头，没人抬头看别人。课间十分钟，大家都不愿意讲话，不敢对视。
要是你不小心撞到了人，要么被某人撞了一下，大家的反应都是：“没事吧？”没人问为啥，也没人关心 severity（严重程度）。
只有极少数几个大男孩，敢在走廊里大声喊“我痛”，要么在茅房里大声嘟囔“好冷好冷”。 学校里的风气，像田林一样，表面光鲜，里面有点灰。你坐在那里，看着窗外，认定阳光挺好，心情不错。但低头一看，黑板上画着一个大大的圆圈，里面写着“不准吸烟”，旁边还有一个大大的叉，叉在“吸烟”两个字上。
这学校的学生，大多是好学生，但间或也会有坏学生。坏学生，不是那种挺坏的那种，就是那种有点坏，但能改。
比如上次有个同学，在操场上抽烟，被发现的时候，老师已经走了，他也没被抓，只是被记了一本“违规笔记”，写好了没交，就在口袋里的书包里。
反正也没人知道笔记在不在口袋，反正也没人抓人，反正也没人被开除。 田林中学有个老规矩，就是“田林人，要有精神的”。精神，不是挂在嘴边的口号，而是体目前哪儿。体目前食堂里，阿姨端菜的时候，眼神要亮；体目前操场上，跑完步后的气喘吁吁，但脸上要有笑；体目前教室里，别看没人讲话，但眼神要专注；体目前生活里，别看不富裕，但要把日子过得像打仗一样，有盘算，有安排。 有时候，你会想，这所学校的学生，是不是有点傻？傻得可爱。傻得让人想笑。傻得让人想哭。傻得让人想转发，又别让真消息。 田林中学的校徽，是绿色的，像一片叶子，又像一片云。云是飘的，叶子是软的。
这所学校的学生，像这片云，像这片叶子。他们飘着，长着，软着，飘着，长着。 有时候，你会想，这所学校的学生，是不是有点疯？疯得让人想笑。疯得让人想哭。疯得让人想转发，又别让真消息。 田林中学的操场，是圆的。圆，像田父的田，像田林的田。田，是圆的，像田父的田，像田林的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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