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阳司:不是在那儿上课,是在这儿“活着” 走在黄阳司的巷子里,风是不带校牌子的,它先是一股子带着粉笔灰的冷,然后突然就换成了隔壁大坑村老槐树下那种黏糊糊的暑气。
这里没有那种略微正经些的分区,小学初中高中像是一串被橡皮擦揉得有点乱的珠子,如何摆都行,反正别忒规整,规整了就没了那种叫“生活”的味道。 清晨五点整,鸟还没醒,几个背着书包的小屁孩就已经像下班的早班司机一样在路口拦车了。他们的校服洗得发白,领口磨出了毛边,但笑起来的时候,把忒阳都笑得眯成了一条缝。
你看阿强,数学成绩常年垫底,却总爱骑着那辆破得连螺丝都拧不进去的旧脚踏车往学校门口蹭。昨天他还在梦里做梦,梦想着有一天能考个百分,结局一觉醒来发现脑袋还是疼得了得,还得靠妈妈塞半袋玉米饼子才勉强撑住。
这种日子,黄阳司的孩子们演得最真,他们不在乎分数,只在乎放学能不能准时见到老李。 学校门口那棵老槐树,是在上世纪五十年代种下来的,树龄恐怕比这个村都长了。它的皮老得像张破年轮,每一道裂纹里都藏着村里的老故事。夏天下午,树荫底下就是学校的主场。蝉鸣是这里最忠实的听众,嗡嗡嗡地响了一整天,把路都震得鼓起来。
这时候,操场的篮球场才会真正繁华起来。 那 wasn't 是啥先进的篮球,就是几个生锈的铁架子搭起来,上面涂了黄漆,刮起来刺耳。几个爱打球的男生围在一起,嗓门大得能把隔壁村的大门槛给震碎。阿强有时候也凑那会儿,别看他的出手准得让人心疼,总算得准,却往往出于脚忒滑,球往篮筐里“哐当”一扔,只能自己捡着,还得一边笑一边帮阿强收拾地上的碎玻璃。他们不懂规则,也不懂战术,只知道球投进篮筐里,对手就得喊“进!!”,这时候空气里都是兴奋的味道,哪怕对方是全校第一名的精英,也敌不过一记低手锅的怒火。 那时候的风,吹过铁架子,吹过操场,最终落在黄阳司的瓦房子上。瓦片是青灰的,像极了小时候家里的旧瓦,雨滴在上面哒哒响,像是哪位在数钞票。放学铃声一响,就没几个学生会去排队。有几个人,真心想走那条路,想去村口那家卖炸酱面的小馆子,哪怕里面全是苍蝇,哪怕老板是个只会唠叨的疯子。
那种想离开学校、想回到父母身边、想回到泥土里的念头,比学习那些枯燥的公式要强烈多了。 周末的时候,黄阳司的学校就变样了。围墙被拆了,操场成了公共运动场,就连有的学生把年级排行榜都贴在了村委的柱子上,上面写着哪位哪位哪位拿奖了,哪位哪位哪位留级了。
这时候的孩子们,眼神里装满了对未来的渴望,也装满了对现实的累得慌。他们知道,毕业要出去打工,要面对生活的风雨。但就是这种不确定性,让人认定特别踏实。出于只要还在这里,只要还和那些熟悉的面孔坐在一起,就认定夕阳底下,还有点盼头。 最让人难忘的,是那个下雨天。
那天体育课,暴雨倾盆,雨水把操场溅得全是泥水。上课铃响时,大家都淋成了落汤鸡,雨点砸在身上冷得打颤。以往这样的天气,大家都缩在教室门里躲雨,要么等着家长来接。但今天不一样,有几个孩子干脆裹着湿衣服,坐在场边,看着雨幕发呆。其中一个瘦小的男孩,手里攥着一把伞,对着天空说:“老师,我想去家!”他说这话的时候,没哭,反而有一种释然的笑意。
那一刻,黄阳司的雨水里,不仅洗去了积年的尘埃,也冲淡了成长的戾气。 有时候你会认定,黄阳司的孩子们就像这片野生的核桃林。它们长得歪歪扭扭,叶子大多还是青涩的,但只要你肯蹲下来,细心地抚摸几片叶子,就会发现,里面藏着的汁液,比任何温室里的花都要饱满。它们不追求完美,只求能活下来,能长成才。 目前,老槐树还在,操场还在,那些歪歪扭扭的树杆,依然挺立着。只是你看,有些树干上多了一道道树洞,有的被鸟儿钻进去就寝了,有的被野猫当成了跳板。它们不再规整,不再刻意模仿教科书上的模样,但它们已经融入了这片土地,成了黄阳司的一局部。 要是你用心去听,黄阳司的校园里,确实没有那么多枯燥的念叨。
只有蝉鸣、雨声、孩子们的嬉笑、老槐树沙沙的叶子声,还有风吹过瓦片发出的细微摩擦声。
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,构成了黄阳司最独特的风景。它没有那些宏大的叙事,没有那些所谓的宏大叙事,只有实实在在的人活着,在泥土里,在阳光下,在风雨里,努力地生长着。 这就是黄阳司,不完美,不精致,但无比真。它就像那天上的云,有时候挺厚,有时候挺薄,有时候干脆就散了,然后露出下面那个充满烟火气的村庄。
只要你还愿意走下去,只要你还在黄阳司,那里就一辈子不会变样,一辈子会是你记忆深处,最软乎的一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