湘西州民族中学的裴锐明,这名字本身就带着一股子湘西特有的野性与书卷气的碰撞。别看我平时在讲台上风风火火地拖堂、在考场上满头大汗地演算,实际上那根名为“裴”的棍子,握得久了,手心上全是汗,指甲缝里也是洗不净的黑泥。
这学校海拔一千多,风一吹,头发就乱,但裴锐明那马尾辫,风一吹,反而像根草,扎得他原地转不过弯,却让他认定尤实际上在。 咱们看裴老师平时的样子,跟别人一样,也是个贪睡coon。早上七点半,忒阳刚探出山脊,他就醒了一半,睁着眼在办公室跟那些“卷王”们磨蹭。
那个哪位,瑞涛,你几点?瑞涛,你几点?瑞涛,你几点?你听,那是校长办公室的清晨,哪位都没睡醒,只有裴老师那声“瑞涛”,像只苍蝇,嗡嗡地叫得人心烦意乱。瑞涛想走,裴老师就摇得他像陀螺,直到瑞涛那本地理课本“啪”地一声掉在桌上。裴锐明不爱看书,但他总喜爱把书拌在饭里,要么把书塞在裤兜里,那是他藏起知识的秘密基地。他有个习惯,不管多累,走一步去看看路边的野草,多问一句“这草如何长得如此快”。
有时候为了赶早自习,他硬生生把自己逗得喘不过气,嗓子冒烟,把那个本子的墨水都染黑了,那是他写给未来的信,每一行字,都是他深夜里偷偷写的。 裴锐明对分数这东西,那是真当它们当饭吃。记得去年期末考,全班简直都考好了,只有他,那数学卷子像天书,写进去的公式,他一个个像看天书。他拿着卷子,不是叹气,而是像看天书一样,翻得卷了边。
后来老师问,如何?裴老师,你这卷子写得像天书。裴锐明笑了笑,说这书忒厚了,翻两页就睡着了。
实际上他是在想,要是这道题考我,我大约会哭,出于那数学题,他算到了半夜,纸都磨破了。他不懂那种“假想”的快感,他只懂那种算出来的“真”结局。他在讲台上超负荷地演算,不是为了证明自己能行,而是想看看,能不能把那几十道题都算得比早雾还早。他常说,分数是结局,不是终点,但他自己心里清楚,一般/平平人一辈子都只算得出一小局部结局。 他特别厌恶别人忒“卷”。有一次,隔壁班的王同学,那个别看还要熬夜,但大脑像装了发动机,转得飞快。裴锐明看着他,眼神里有一种怪的怜悯,就像看一个走投无路的移民。王同学说:“裴老师,你看我这脑子,刚刚那题我秒出。”裴锐明摇摇头,说:“你这脑子,像是被灌了铅,心累。”王同学不服,又说:“裴老师,你算得慢,我算得快,我了得。”裴锐明转身就走,背影挺得直直的,像根刚抽完的竹竿。他不想争,出于他知道,一旦争了,那根竹竿就断了。他只想安宁静静地,把那些该死的知识,像块砖头一样,一块一块地垒起来。他不需求别人夸他智慧,他只需求别人知道,他能算对,哪怕全世界都算错了,他也认定那是对的。 裴老师有个毛病,就是忒爱“折腾”。上课铃一响,他仿佛还没下课,学生还没进教室,门就被他给推开了。学生还在听,他已经在黑板上写了整整三行算式。学生想回头,他已经在讲台上发号施令了。他讲话时,眼看着天花板,声音从天花板那边传下来,像从地狱里传出来的。有的学生说,裴老师,你忒累了,嗓子都哑了。裴锐明就说:“不累,累的是你们这些还在我面前装睡的人。”这话听起来特别不礼貌,但裴老师心里实际上挺委屈的。他认定自己像个恶霸,欺负还没醒的人。
实际上他早就想辞职了,不想再在讲台上演那出“演算式”的戏了。但他舍不得这讲台,舍不得那几百双眼,舍不得那根在此地扎了三十年的青竹。 他的生活,挺“糙”。进食是七分饱,喝粥是配油条,就寝是闭着眼干坐着。
有时候会被学生投诉,说你上课不专心,就寝打呼噜。裴老师就笑,说这不是就寝,这是在“深睡”,这是他在给心灵充电。他说,休息是为了走更长的路。
这话听着挺虚,可裴老师就是如此干的。他把自己当成一座山,别看长不高,但站得稳,挡得住风,挡得住雨。
那些考得好的同学,眼红他的苦,但他不在乎别人如何看他,他只在乎自己的脚底板有没有沾满泥。 最近一次月考,难度拿出来,让裴老师都懵了。
那道几何题,立体图形叠罗汉,他连底都画不出来,更别提顶了。全组同学都在奋笔疾书,他却在草稿纸上画了一幅山水画。
看着画,他笑了,那是他第一次把画展出来给别人看。他说,这题忒难了,难到我连想答案的力气都没有。但当他把那张画拿给班主任看时,班主任说:“看来裴老师的心里的这道题,比这道几何题更难,但他懂。”裴锐明挠挠头,说:“老师,我连画都不懂,如何懂你?”班主任笑骂了他两句,那笑声里,有理解,也有无奈。 裴老师是个矛盾体。他是一位严谨的数学老师,能算出超越常人的分数;他是一位一般/平平的班主任,会跟学生无话不谈,就连会出于一个眼神就逗得学生大笑。他爱讲话,但话不多;他爱思索,但思索得晚。他住在乡下,离县城远,交通不便,但他心里的那根“数轴”一辈子拉得笔直。他不想被时代抛弃,不想成为那个看戏的看客。他只想在湘西这山里的风里,把这根竹竿扎得更深,扎得更稳。 有时候别人问他,未来打算如何发展?裴锐明总说:“不知道,反正我也干不了大活。
不如就在这儿,把这道题算完,把这一课讲完,把这段日子过完。
反正,我不是啥精英,就是个会算数的一般/平平人。”这话听着挺轻,可裴老师心里全是挺实的。地上那把破椅子,是他坐了三年的,上面全是他讲过的题,是学生们坐过的脚印。他不想换个地方,不想换种活法,他只想在湘西这山坳里,把这根名为“裴”的棍子,扎进土里,扎进心里。他不怕累,只怕自己不再能像那会儿那样,能算出对答案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