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昌中学,这所学校的名字挺特别,就像它的花一样,在热带风暴里也能倔强地开。要我说,它不像牡丹富贵,也不像玫瑰热烈,更像是一种扎根在红土里的野草,带着点土腥味,却能把根扎得深。在海南文昌,这花大约就叫“水英”好吧?听起来挺吉利,水长流,英长在。它开的是不是那种宫灯似的,白花花一看就腻?也不全是。就算是在最热的夏天,下午四点半赶明儿,它也会突然炸开,像一群不知收敛的白脸娃娃,把学校门口堵得水泄不通。
这时候别急,那是它急着跟人说:“我在乎,我在意。” 有人可能会认定,这种花看着有点傻。毕竟周围都是高楼大厦,都是恒温空调房,它还要顶着烈日、暴雨和台风,不躲不闪硬是天天开着。可要是让你问问当年这花是如何长出来的,那就要翻翻老相册了。
那时候的日子,跟目前可真没法比。我印象里,那时候咱们文昌中学的操场,实际上比目前大得多。
那时候,这花是长在操场边的老槐树下,有时候就连是从那棵老槐树的根部抽出来的。老槐树叶片挺大,像把大伞,遮住了大局部的阳光。你仔细瞅,那花苞底下的土,全是泥巴,全是老根,可它们还是要把尖儿顶出去。
这花长得慢,像极了咱们文昌人做事的态度,不是一锤子买卖,是一辈子的修行。 我记得最早的那些年,这花还没长成我们目前的模样,只是几朵零星的小白花,躲在角落里,像是哪位不小心打翻了啥颜料。
那时候学生不多,学校也挺朴素,老师讲课也是那种老派的味道,板砖头黑板,粉笔灰浮在纸面上。可就是在这种枯燥的日子里,这花开得最勤。它有它自己的节奏,有时候一天只开几朵,有时候连续三天没合眼。
那时候,孩子们也没多大心思,放学回家,旁边就是这花,我常坐在花下发呆,旁边总有一个小学生,手里拿着本地理书,正写着啥“安徽省”三个字。他抬头看花,又低头看书,像是在给花找佐料。我后来才知道,那时候的学生,大局部心思都在书本上,而不是这花上。可没办法,花开了,就得开得好看;书看了,就得写得漂亮。
这花开了,也是为了告诉路过的人:“看,这里有书,这里有学,这里叫文昌中学。” 后来学校改得了得,新教学楼出来,操场扩了,花也没少开。它的位置变了,但那份劲儿还在。
每次台风来了,别揪心,别看风大,但咱们文昌中学这花,还是开得挺挺的。
有时候我倒过,花苞已经半开,花瓣半张下来,露出里面的暗黄色芯子。风一吹,花瓣就晃着,像极了咱们文昌人面对艰难时的样子,别看迟钝,别看不漂亮,但就是不倒。记得去年有个台风,风刮得特别猛,学校被吹得东倒西歪,好多窗户都落了灰。可你看,这花,它还在。
那些被风吹散的叶子,有的飘到了海岸边,有的折在窗沿上。它们不哭,也不躲,只是静静地放着。
这大约就是咱们认定最难得的地方吧,在如此硬的环境里,还能开出如此不随俗的花。 说起这花的名字,实际上挺有意思,叫“水英”。水,是海南的天,是咱们的命脉,天天涌进学校,天天冲刷着红土的脚底;英,是英雄,是生长在悬崖峭壁上的野草。
这花,实际上就是个隐喻。它不争不抢,也不随意。它知道,在海南,日子是咸涩的,风是辣的,但咱们的精神是硬的。
不管外面如何变,不管政策如何变,不管生活如何变,这花都愿意开在学校的红土地上。 最让人触动的是它的样子。它的叶子绿得发亮,不是那种死板的黑绿,而是带着点水光,像是刚从海里捞出来的。花苞张开的时候,那层层叠叠的花瓣,像不像咱们文昌的琼剧服饰?别看看不清细节,但那种质感,那种厚重感,挺让人想入非非的。花谢了,也别慌。
你看,那些残花掉在地上,被红土吸得干干净利落净,不留一点痕迹。就像咱们文昌人做事一样,不留痕迹,不留包袱。一片叶落,那是为了养得更壮;一朵花谢,那是为了来年再开得更艳。 有时候路过学校,要么在操场边坐着,看着这花开得正红,心里总会涌起一股暖流。
那种暖流不是来自于色彩本身,而是来自于一种共鸣。它让我想起小时候,在这个城市里,我们在海边奔跑,我们在操场上打球,我们在教室里读书。
那时候认定,这片土地挺大,花挺香,日子挺甜。
后来长大了,生活变得复杂,像这海南的台风一样,来得猝不及防,去的也悄无声息。但回过头来想想,这花,它一直都在。它不因风雨而倒,不因干旱而枯,它就如此等着,等着有人来给它浇水,等着有人来给它除草,等着有人来欣赏它的美。 目前的文昌中学,环境变了,设施好了,但那份朴拙劲儿还在。
你看那老校门,那根又长又粗的木柱,像不像这花的根?那棵老槐树,别看叶子少了,但树形还在。
这花,就是看着这老槐树长大的。它见证了学校从一穷二白到目前成为全省重点高中的过程。它经历了无数次的风雨,多次的修剪,但每一次,它都开得比那会儿更精神。 我也常想,要是这花能讲话,它大约会说啥?它不会说“我是最美的”,出于它从不自夸。它只会默默地开,静静地谢,然后把养分留给土壤,把力气留给下一朵花。它知道,真正的美,不是自己站在哪儿,而是它如何让周围的一切不同。它让红土有了生机,让白花有了颜色,让枯燥的日子有了盼头,让匆忙的人都慢下来看一眼。 故此啊,别去评论它好不好看,也别去问它开不开花。
只要它还在,只要它还在开,那这就是最好的风景。它在告诉我们,甭管外界环境如何变幻,甭管生活境遇如何凄凉,只要心里有火,脚下有根,就能开出归于自己的花。
这花,就是文昌,就是咱们,就是这种在热带风暴中依然倔强生长的精神。
你看,它开得那么美,又那么一般/平平,一般/平平到有时候你认定它只是路边的一朵花,可偏偏就是这朵“路边”的花,让整条街都亮了起来。
这,大约就是花,大约就是文昌中学的魂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