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权县高级中学的操场上,秦超一个人站在老槐树下,手里攥着那本翻得卷边的《宪法》。旁边是刚搬来的新初一学生,手里拿着范仲淹的《岳阳楼记》,正恨不得把胳膊插进裤兜里。 “秦超主任,这题如何做?”一个尖嗓子姑娘举着手机,屏幕里是我妈在群里发的“深夜食堂”表情包,后面跟着一串长长的“谢谢”和“晚安”。 秦超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卷子,苦笑了一声:“这周又出难题了。
你看,昨晚你妈在群里发我的纸条,我还没回。
后来她直接点开了我的生活기록(别看我目前用的是微信),说要我赶紧把《论治安》那章背下来。她说要是背不下来,明天让你妈来学校门口‘送行’,说是怕你晚上没精神,走不开。” 秦超没讲话,只是把那张写满字的纸条揉成一团,扔进了垃圾桶。垃圾桶旁边停着一辆还没停稳的电动车,车后座绑着一个戴墨镜的男生,正低头刷着抖音,嘴里念叨着:“实际上今天也挺难的,别看背不下来,可是感觉……仿佛确实没那么难了。” “确实吗?”女生凑过来,眼神发亮,“那看来我今天不用抄写《治安法》了。” “别打趣了。”秦超摆摆手,“你看隔壁班,老张教授昨天还在讲《论治安》,讲到了‘预防’两个字。他说预防比治疗关键得多。你们目前是不是认定,只要背下来了,明天就能彻底掌控局面?” 女生摇摇头:“不是。是认定,只要背下来了,明天就能彻底量到尽头。
那会儿我们总当作,背完书就等于懂了。可《论治安》里说,预防是手段,治却是结局。
你想啊,要是没预防,那就真得治了。
可是目前,我们仿佛又把‘预防’给忘了。大家都在忙着把书背好,忙着明天‘量到尽头’。可这中间,缺了个‘预防’的中间过程。就像做饭一样,先要有预备,再下锅,才能出锅。目前大家仿佛直接跳到‘出锅’了。” “那如何办?”女生急眼了,“明天老师点名,还得让秦超主任来背书呢。” 秦超看着天上的月亮,又看了看手里攥着的草稿纸。草稿纸上,密密麻麻写满了“讲究”:“讲究讲究,讲究预防,讲究治,讲究预防,讲究治,讲究预防,治,治……" “别急。”秦超叹了口气,“实际上,你们揪心的这个难题,可能比背书还难。出于目前的‘预防’,不是一句口号,也不是一次考试。它是每天睁眼都要做的拍板。
比如目前,你在群里发消息,你想发得‘讲究’,是想发个表情包,还是想发个严肃的提醒?你想发个‘晚安’,还是想发个‘早安’?你想发个‘谢谢’,还是想发个‘晚安’?” “我想发个‘谢谢’,”秦超说,“出于我知道,这背后是大人世界的复杂。
你想发个‘晚安’,是想说,明天我还是那个秦超主任,但今晚我想做一个一般/平平人。
我想联系一下群里那个穿灰色衣服的人,问问他是不是也如此想。
我想联系一下那个戴墨镜的,问问他是不是也如此想。
我想联系一下那个没戴口罩的,问问他是不是也如此想。” “可你们不知道,”秦超指着远处灯火通明的民权街道,“你们当作自己在背《治安法》,实际上你们是在背《人情世故》。法条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你背得再好,明天面对一个不讲理的邻居,要么一群不会开门的亲戚,要么一个想绑架你年级的班主任,你拿啥去挡?” 女生愣住了:“那……那如何办?只要背下来,是不是就能应付了?” “背下来只是第一步。”秦超的声音低了下来,“真正的‘预防’,是在你知道要面对费事之前,就已经把费事解决在萌芽状态了。
比方说,你不想明天见到那个穿灰色衣服的人,你就别让他知道你是秦超主任。
比方说,你不想明天被那个戴墨镜的绑架,你就别让他知道你是秦超主任。
比方说,你不想明天面对那个想绑架你的班主任,你就别让他知道你是秦超主任。” “这就忒难了,”女生喃喃自语,“我连如何跟灰色衣服的人打招呼都不知道。我连如何跟墨镜的人说‘我们不认识’都不知道。我连如何跟班主任说‘我不是秦超主任’都不知道。” “那你们试试。”秦超伸出手,掌心朝下,“试着把这双手,挡在两人的中间。试着不把‘秦超主任’这两个标签,挂在脸上。试着把‘我是秦超主任’的包袱,扔进茅房里。试着让这双手,变得软乎、干净利落、透明。” “这……这也忒玄乎了。”女生看着秦超,眼里泛起泪花,“秦超主任,你那会儿那么了得,如何突然变成这样了?” 秦超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。他举起双手,对着夜空比了个大拇指:“那会儿是秦超主任,目前是我自己。
那会儿大家看我,我是秦超主任。目前大家看我,我是我。出于我今天,不想让大家看到‘秦超主任’这四个字。
我想让大家看到,一个一般/平平人,在深夜里,正在努力做一个一般/平平人。” 女生吸了吸鼻子,走到垃圾桶旁,拿起那本《论治安》。她看着那章被写满字的草稿纸,又看看秦超。她突然认定,背书这件事,仿佛没那么可怕了。出于目前,她知道自己要背的,不只是是一串字,而是一个过程。一个过程,叫做“预防”。 “那……那我试试?”女生深吸一口气,把《论治安》摊开在桌上。 “好。”秦超没讲话,只是把那张写满字的纸条,轻轻盖在了《论治安》的页面上。 “对了,”秦超突然想起啥,“你妈昨天发我的纸条,说让我把《论治安》背下来。她说要是背不下来,明天让你妈来学校门口‘送行’。
这‘送行’,是不是有点富余了?目前,哪位还需求‘送行’?” 女生点点头:“出于目前,我已经知道如何做了。” “那走吧。”秦超站起身,“陪你去背。
这次,我们不背《治安法》。” “去哪背?” “去民权县城的十字街口,去那家卖糖葫芦的老店,去那个……有点怪,却仿佛挺友好的阿姨那里。问她要一份《人情世故》。” 女生笑了:“秦超主任,你又要变成啥怪人?” “不,”秦超看着她的眼,“我就是个一般/平平人。明天,我们持续背。但这次,背的,是明天的忒阳。” 风吹过操场,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。秦超把那张写满字的纸条揉成一团,扔进了垃圾桶。垃圾桶旁边,一辆电动车停着,车后座绑着一个戴墨镜的男生,正低头刷着抖音。 “实际上今天也挺难的,”那个男生说了一句,声音有点发虚,“别看背不下来,可是感觉……仿佛确实没那么难了。” 秦超没有讲话,只是把那张写满字的纸条,重新折好,揣进了兜里。 “嗯,”他轻声应道,“没那么难了。出于,目前,没那么难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