辛集市第二中，那群穿着十几年前校服的人，有时候确实会让我想起当年在街角修路灯的老李。
那时候我们放学骑小马，风一吹，连裤管都勾着地。目前坐在这儿，看着窗外间或飞过的一只鸡，心里总酸一下。老李啊，他今年七十多岁，老伴儿走了，但他养的那只叫“咪咪”的老母鸡，每天从我们家灶台间伸出一根羽毛，就要咱们俩切成蒜泥拌在鸡肚子里，说是要保佑孩子们不挨饿。咱们欠他的不是啥特别大的钱，就是几个鸡蛋，一个就是几块钱吧，但他说只要这鸡蛋有香味，咱们能吃完，比啥都强。 这学校啊，不是那种天天喊口号、发传单的地方。记得前两年，咱们这儿没几个人报名，我想着，这学校要是真没人了，那咱老师、那学生、那英语单词表，那英语单词表都在哪呢？不是，英语单词表不在哪，在咱们每个人的脑子里，在咱们这五十几号人心里。
这学校能活下来，全靠咱们这群人自己“拼”出来的。
有时候中午进食，桌上坐满了人，有刚毕业的大学生，有家里艰难的孩子，也有像我这样，别看退休了还在学校门口转悠的老教师。大家哪位也不抢着的，饭是大家一起扒的，菜是大家一起吃的。老教师看着年轻的大学生，认定这孩子眉宇间有股子不服输的劲，大学生看着老教师，认定这老人身上有种说不出来的福气。 那“一分钟，两分钟，三分钟”的口号，咱们在辛集市第二中喊了一辈子，可有时候真认定有些富余。
这口号是喊给哪位听的？是喊给那些在考场上一秒秒杀别人，结局考完卷回家还在嘟囔作业少的人听的吗？不是的。
那是喊给那些在考场上，明明会做一道题，心里却在想“这题做不出来，没关系，反正还有十分钟”的人听的。咱们学校有个老校长，他走之前说，学校死得早也是死得早，但咱们得让工夫过得慢一点。
这话听着不像是在鼓励大家多刷题，而是在告诉咱们，慢一点没关系，慢一点才配得上咱们这一代人。 再说说那些学生。目前的学生啊，只要别在考场上趴着就行。有一回，我站在讲台上，看着教室里像一锅煮熟的虾米，心里就直打鼓。有个学生，平时随和，这次考试居然翻车了，卷子上的字迹潦草得像随手写上去的涂鸦。我走那会儿，没讲话，就盯着他看了待会儿，只有一秒，我就明白了。
这孩子不是笨，是忒紧张了。
那一刻，我认定这学校里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，粘稠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后来我换了一副表情，走那会儿摸了摸他的头，说：“别慌，想到啥就写啥，像平时一样。”那孩子仿佛突然明白了啥，眼眶红了，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。
那一刻，我认定这学校里的每一寸土地，都长出了根。 咱们辛集市第二中，压根儿不追求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。它就是个能让你喘口气的地方，能让你在外面受了点伤，回来能躺在炕上好好睡一觉。
有时候，我也认定咱们学校挺“土”的。
没有 fancy 的装修，没有贵得吓人的设备，就连有时候连教室都是那种老式的，墙皮剥落得像被风刮过了一样。但今天，我想说，这“土”恰恰是最大的特色。出于在这土里，咱们养出了一批不矫揉造作、不追求表面光鲜的孩子。他们就像咱们这里的鸡，别看不会飞，也不会讲话，但一开口，那声音就震耳欲聋，那力量就让人认定神清气爽。 还有啊，咱们这老师说学生时，压根儿不说“你应当”。我认定这话说得忒假了，就像个过家家一样。咱们老师对咱们说的是“你试试”，是“你赶快来”，是“咋样呢”。咱们老师是这里的“老前辈”，是这里的“定海神针”。当咱们做错了事，别总想着找借口，找别人，找老师，找个理由。先把自己找出来。咱们老师就是来教咱们如何把自己找出来的。 有时候，我也忍不住想，咱们这学校会不会哪天确实没了？会不会有一天，连老李也走了，连那只叫咪咪的母鸡也走了？要是是这样，那咱们这五十几号人，是不是就得学着老李的样子，把自己找出来？
是不是得学着那母鸡的样子，在自家灶台间里，给自己切个蛋，拌个蒜泥，再好好吃一口？ 辛集市第二中，那是一所活着的学校，是一口喘着气的学校，是一个由五十几号人共同撑起来的学校。它不追求完美，不追求啥高大上的东西，它追求的是咱们这些人在这平凡的日子里，能不能把日子过得热气腾腾，能不能把身体养得棒棒的，能不能把心里的那团火，烧得旺旺的。
这火，比啥都强。 最终，我想说的是，咱们辛集市第二中，不是一堆数据的集合，是一群人的故事，是一群人的回忆，是一群人的未来。它或许会老，或许会坏，但只要我们还有人在说“别慌”，有人还在喊“慢一点”，有老李还在灶台间等着咱们切蛋，它就不会老，就不会坏，更不会死。
这学校啊，就是咱们活着的一个理由。理由既好办，又伟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