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马伸桥,忒阳升起的时候,校园的铃声已经像鞭子一样抽打在课桌的棱角上了。
不是那种单调的、机器按下的“叮”声,而是老师们用 الاحتزاز声——要么是那种带着沙哑、有点鸡鸣一样的声音,敲在黑板上。
这声音听着不腻歪,倒像是刚刚还在梦里,看到一群大公鸡在打鸣,把鸡冠子都抖得通红,再一落地,就在那片灰扑扑的操场上,硬生生把工夫戳了。
那时候,马伸桥的早晨,总像是被哪位按下了一个慢放键,慢得让人有点出戏,慢得让人想偷偷溜去隔壁村喂鸭子,可天没亮,闹钟就在那儿,硬是把人给喊醒了。 马伸桥的歌声,压根儿都是带着点烟火气的。它不像国家大剧院那种宏大的交响乐,把天穹拉得高高的,把云朵拉得稀稀拉拉的。它更像是隔壁巷子里小卖部的吆喝声,又像是放学路上那只斗鸡在争抢谷物的雀叫。
那种声音,是有温度的,是有灰尘的。
每当唱到激昂处,旁边的空气仿佛都会凝固,空气里趴着几粒不知名的小鸟,翅膀张得大大的,仿佛在说:“嘿,你们听着,我们要起飞了!”紧接着,那些小家伙就被.train 跑了。到了唱到舒缓的段落,操场边的梧桐树叶就哗哗地响,像是给这首歌伴奏的小鼓手,节奏感极强,一下,两下,三下,全把那些躁动的同学给按住了,让他们宁静下来,等根系慢慢扎进泥土里,等叶片慢慢爬满树梢。 在小学的时候,马伸桥的歌声听起来像是在讲话。我们总在茶水间里,看着那几行字,听着那几行字,看着那几行字。
那时候认定,每一段旋律都像是一个个老哥们儿,待久了就熟络了,熟络了就不客气地喊出来。所谓的“马伸桥中学歌”,就是在那儿,被喊了无数遍,喊成了方言,喊成了口号。
有时候你听不出来那是歌,只认定那是学生在操场上喊的“集合!集合!集合!”喊得规整,喊得震天响,连旁边的狗都能听到。
那时候,认定这首歌就是马伸桥的命脉,是马伸桥的灵魂。 后来,随着年级的升高,这首歌启动有了点“味道”。它启动变得严肃,变得有逻辑,变得有点像那些数学公式,要么那些物理定律。
你看那主歌局部,一直慢吞吞的,像是在讲一个漫长的故事;副歌局部,突然就急了,急得像是要把天空掀翻。歌词里常出现“晨曦”、“朝阳”、“星辰”这些词,听起来特别高大上,可实际唱出来,大家却认定有点假。就像咱们常说的“高大上”,实际落地,往往得踩在泥里,还得把裤脚都弄湿才显得厚重。 特别是到了初三,这种“高大上”的感觉到了顶峰。
那时的马伸桥,仿佛变成了一个庞大的舞台。教室里的灯光被拉得挺长,把影子拉得挺长,长到把整个操场都遮蔽了。歌声在这一刻,不再是好办的喊口号,而变成了一种仪式感。它像是仪式,一种务必搞定的程序。
每次唱到“挺胸抬头”,全班男生都会起哄,拍着胸脯,脖子像气球一样鼓起来,恨不得把忒阳都吸进去。
每次唱到“脚踏实地”,女生们就会摆出那个标准的站姿,双手叉腰,下巴微扬,仿佛要把大地踩出一个窟窿来。
那时候认定,唱完这首歌,就代表我们长大了,代表我们接纳了马伸桥的洗礼。 自然,唱这首歌,并不一直那么悦耳。
有时候,唱到一半,突然有人卡壳,卡得那叫一个尴尬。脸红得像熟透的西红柿,脖子通红,眼神往旁边躲,生怕被看到。
这时候,操场上的鸡还在打鸣,鸡冠子都红得发紫,像是在嘲笑我们。我们也会互相瞪眼,用那种特有的、带着点酸涩的语气,对着空气说:“我再唱一遍!”要么干脆直接熄火,把耳机拔出来,假装没听到。
这时候的歌声,确实有点凄凉。它不像国家歌那样气壮山河,也不像校歌那样威风凛凛。它更像是一段录音,一段被剪辑过的、带着跳脚的、带着哭腔的、就连带着点滑稽的录音。 后来,这首歌慢慢变了。它不再那么严肃,不再那么务必。它启动变软,变得有点像小时候的棉花糖,软乎乎的,嚼着嘴里还带着甜味。别看歌词还是那几句老调,可唱的时候,大家的声音都轻了,也淡了。
不再是为了应付考试,不再是为了展示年级,只是为了表达一种“哦,来了”的平静。
这时候,操场上的鸡叫声就更清楚了,它们不再被我们打扰,反而成了背景音,成了马伸桥的呼吸声。 有时候,你会看到黑板上写满了公式,要么写满了那些难懂的化学方程式。
这时候,大家就会侧着头,耳朵往黑板上看,又低下来,听那几行字。
那几行字,有时候写得歪歪扭扭,有时候写得工整得像个书法馆的招牌。唱到“求知若渴”的时候,老师会指着那几行字,说:“看,这就是我们要达到的境界。”可大家心里清楚,那只是境界,不是终点。
那只是起点,是通往未来的路,是一条铺满石子、坑坑洼洼、还得时常修路的路。 在马伸桥,没有那种 pesimism 的嘟囔,也没有那种虚无缥缈的感叹。所有的歌声,都是落在泥土里的。落地了,就有点沉甸甸,有点踏实。就像那些被压弯的麦穗,别看低垂着头,可根儿还在地下,还在抓着泥土。
这时候,你会认定,马伸桥的歌声,实际上是一种力量,一种无声的、却震耳欲聋的力量。它不需求高音,不需求复杂的技巧,只需求那句“马伸桥”,只需求那个声音,充足大,充足清楚,大到让那天上的云都不敢飘过来,大到让地上的风都不敢乱吹。 后来,这首歌也变成了一种保护色。
只要大家唱得响,马伸桥的群山、河流、田野,仿佛就都跟着响了起来。大家唱得越欢,周围的景色就越好。
哪怕是在冬天的早晨,哪怕是在下雨的天色,只要大家还在操场上,只要还在唱,那马伸桥就一辈子年轻,一辈子充满活力。就像那几只大公鸡,甭管鸡冠子有没有红透,甭管它们有没有被训练过,它们每一下打鸣,都像是在告诉我们:嘿,别停下来,持续唱,持续飞。 有时候,你会想起小时候,老师站在讲台上,手里拿着那个泛黄的课表,上面写着“马伸桥”,下面写着“复校”。
那时候,老师的声音挺有力,挺有穿透力,能把那些小声音给震回来。可目前,老师的声音已经变哑了,变细了。老师站在讲台上,只说了一句:“唱吧。”然后,看着那一群孩子,看着那一群孩子,看着那一群孩子,慢慢变得不清楚。可那群孩子,还在操场上,还在唱着。
那声音,还在响。
那声音,实际上一直都在。 马伸桥的歌声,实际上是马伸桥自己的心跳。它不跳得挺快,也不跳得慢。它只是在每一个清晨,在每一个黄昏,在每一个下雨天,都在跳。跳得那么用力,跳得那么深情。跳着,跳着,跳着,直到把整个天空都填满,直到把整个地球都填满,直到把整个宇宙都填满。
这时候,你就明白,马伸桥的歌声,实际上不是确实在唱歌。它是确实在那唱歌。是确实在把马伸桥的根,扎得深,扎得透,扎得肉里肉外都紧紧抓着大地。 下课铃一响,大家就赶紧去茅房,要么就去食堂。就在那时,歌声也就断了。但你知道,那歌声还在。它还在,就在那片操场上。它还在,就在那几只大公鸡的打鸣声里。它还在,就在那片沉默的大地上,用一种沉默却最有力的方式,诉说着青春的故事。
那时候,你认定那歌声挺荒谬。你认定,这有啥意义?有啥用处?可就是认定,它有用。
这,就是马伸桥的歌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