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村一中这三年，旱地里特别香。 早晨起来，空气里总带着点刚晒过的土腥味，混着点清晨的雾气。学校门口那块大石头的影子，被朝阳拉得特别的长，像把还没收完的竹竿，斜斜地插在操场边的草地上。
那时候还没目前如此宽绰，操场窄得能塞下一辆脚踏车，但人却比目前多得多。
那时候认定，这地方就是自家后院，不用绕远路，隔壁就是教学楼，隔壁就是食堂，隔壁就是隔壁班的刘老师。 目前呢？操场像是一口深井，四周都是水泥冷硬的面，连个花坛都懒得种。杨村一中的前身是“王村中学”，后来改名叫杨村一中。王村中学那时候，门牌号是 1 号，后面接着是 2 号、3 号……如何着，也是 12 号、13 号。
那时候，12 号教室旁边就是 3 号学校，3 号学校旁边又是 4 号学校。
那时候，学生走一天班，走到中午，手里拿着饭票，在 12 号教室门口排队吃午饭。
那时候，食堂就在学校门口，几栋楼连成一片。
那时候，考完试，考得好的去 15 号楼，考得差的去 20 号楼，路程大约二十分钟。
那时候，老师管得好，哪位请假哪位就迟到，哪位迟到哪位就扣全勤分。
那时候，奖状墙上的字，不是“出色”，不是“进步”，而是“三好学生”、“劳动标兵”、“sports star"。
那时候，老师喊你名字，你听到，抬头看，教室里坐着几个同学，嘴里哼着歌。
那时候，放学了，不用查岗，不用刷卡，大家拿着包，蹦蹦跳跳地往家跑。
那时候，你走一天路，晚饭吃了，回到家，妈妈还在灶台间忙，手里还拿着你没吃完的饭盒。
那时候，你不用管考试分数，不用管哪位哪位哪位，你只管回家进食。
那时候，日子慢，慢得让人心疼。 后来，学校大了，楼多了，但人却没变。杨村一中这三年，最大的变化是，教室里的桌子换了一茬又一茬，黑板上的粉笔字换了一批又一批，但教室里坐着的学生，心里的那一团火，仿佛也没灭。 目前，杨村一中的老师，大多来自外地。有的姓李，讲话声音大，嗓门高，走起路来喘气声大；有的姓张，讲话轻声细语，像怕惊扰了蚊子；还有的姓王，长得特别高，站在讲台上，连头都看不见，只有眼盯着学生。杨村一中的老师，大量都是“老油条”，熬过了无数个风雨夜，才换上了这身制服。他们记得住每一个学生的名字，记得住每一张试卷的分数，记得住每一次考试的排名。他们知道，杨村一中的分数线，一直是全市的标杆。 目前，杨村一中的教学楼，分成了好几区。北区是文科，南区是理科，中间隔着个大草坪，连个路都没有。
那会儿，北区和南区是通道的，目前，两个区成了两个世界。北区老师穿白衬衫，裙子是白的；南区老师穿白衬衫，裙子是灰的。
有时候，在走廊里遇到，大家大眼瞪小眼，哪位也没讲话。
那会儿，大家打招呼，喊声“老师好”，目前，打招呼，喊声“你好”，少了点温度。 杨村一中的食堂，目前是点菜系统。
那会儿，老师带饭，学生带饭，老师挑，学生选。目前，老师点，学生点。老师点的菜，学生买的菜。老师爱吃辣，学生爱吃辣；老师不吃辣，学生不吃辣。
那会儿，食堂里，老师会特意给老师留个窗口，让老师先吃，让老师先笑。目前，食堂里，老师窗口一打，学生窗口就满了。老师，挺难吃到自己喜爱的菜。 目前，杨村一中的老师，多愁善感。他们看着满墙的奖状，认定少了点啥。少了那种王村中学的繁华，少了那种 12 号教室旁的繁华。他们看着学生，一个个都长大了。大了啥？大了能够站在讲台上发言，大了能够独自去外地读书，大了能够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发呆。
那会儿，学生放学，老师会喊一声“回家进食”，目前，学生放学，老师不知道他们去哪了。 杨村一中的学生，也多愁善感。他们看着满墙的奖状，认定少了点啥。少了那种王村中学的繁华，少了那种 12 号教室旁的繁华。他们看着老师，一个个都长大了。大了啥？大了能够坐地铁去大城市，大了能够考出去，大了能够站在异乡的高楼里。
那会儿，学生不敢请假，目前，学生爱请假。请假理由就像个无底洞：感冒了、肚子疼了、心情不好、家里有事。 杨村一中的老师，多愁善感。他们看着满墙的奖状，认定少了点啥。少了那种王村中学的繁华，少了那种 12 号教室旁的繁华。他们看着学生，一个个都长大了。大了啥？大了能够坐地铁去大城市，大了能够考出去，大了能够站在异乡的高楼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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