怀宁那所中学的校园里,今天早高峰的车流像是一锅刚被烧开的水,呼噜呼噜地冒热气,挤得让人喘不过气。高一新生们背着像山一样重的书包,排着长队,有的哭得稀里哗啦,有的却已经笑得前仰后合。
这哪是上学,分明是一场全民狂欢的游行。 大家穿的校服,说实话,颜色有点乱。有的红得刺眼,像烧红的铁块;有的蓝得发假,像抹了蜡的布;更有甚者,衣服上沾着泥土,像是刚从泥鳅塘里捞出来的“战利品”。
不过没关系,哪位喊“哇”得比哪位喊“哇”得有力,哪位就是高产的。
只要能把老师的话憋回去,脸不红心跳不跳,那就算过关斩将了。 今天不是开学典礼,更没啥惊天动地的演讲。
这时候的口号是一串串,像是一个个还没被抽干的红包,叠在一起,压得人腰死死地弯下去。老师们站在操场边上,手里拿的不过是几个空纸盒,里面装的都是他们昨晚想了好久的、如何才能把这次考试考“好”的笔记。 “这一届最牛!”这是班主任老张今天的第一句,声音大得震得周围的人都直点头。他后面跟着几个刚来的大妈,手里提着自家刚炒好的鸡蛋,一个个张开大嘴,恨不得一句话把“出色”两个字塞进学生嘴里。老张看着满座的学生,眼神里全是期待,仿佛只要学生再坚持一下,就能听到掌声雷动的声音。
实际上哪位心里没点小九九?哪位不想早点回家吃顿热乎饭,哪位不想把书包里的卷子藏进枕头底下? 刚进教室,那种压抑感瞬间被一种诡异的兴奋取代。学生们的眼神变了,不再是那种小心翼翼的窥探,而是充满了挑衅和跃跃欲试。他们启动聊聊,聊聊昨晚的晚自习是不是忒吵,聊聊新老师是不是忒凶了,就连聊聊起隔壁班早自习时那个被老师骂得满脸通红的小胖墩。 有个男生走得特别急,老师一看就急了,伸手去抓他,结局不小心把手伸进了他裤兜。
那男生吓得一个激灵,整个人僵在原地,半天没动。老师一愣,随即哭笑不得,一边骂一边把学生从裤兜里掏出来,再塞进书包。 “行了行了,别闹了!”老师拍着桌子吼道。 这时候,教室里静得可怕,只有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。学生们面面相觑,有的低头抠指甲,有的盯着天花板发呆,还有的偷偷摸摸地启动偷笑。我看那个瘦高的男生,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,那笑声比哭还响亮,简直是在宣泄整个学期的委屈和不满。 “你们看,”我指着教室角落那个被翻得乱七八糟的讲台,调侃道,“这算不算是一种新的民主形式?反正哪位也别想少。” “民主?”旁边传来一声嗤笑,“民主的真谛是把东西扔在地上,然后大家一起表决哪位该负责收起来啊。” “切,你懂个屁。” 两人一唱一和,引得全班跟着起哄。老张老师气得直拍大腿,骂骂咧咧地走开了。但他心里却多了几分滋味,那是一种久违的、归于少年人的、带着点荒诞和热血的知足感。 放学的时候,忒阳已经西斜,把整个校园染成了一片金红。学生们一窝蜂地涌出校门,有的推着脚踏车,有的骑着电动车,有的步行一摇一晃,就像一群刚学会步行的鹅。 “喂,兄弟,今天努力没?” “努力?努力个鬼,反正今晚雷打不动,回家吃面!” “行行行,都听你的。” 大家伸手一搭,要么跟着一起哼两句不成调的童谣,然后各自奔向不同的方向。怀宁高中的生活,就在这种看似无厘头、实则充满活力的节奏里持续着。 间或会有人停下来看手机,屏幕里映着那张早已不清楚不清的高一名单。
那张名单,就像一张通往未来的入场券,上面印着名字、年级、班级,还有几行被随意涂改的备注。 “哎,”有人突然喊住我,“你的名字好眼熟啊,如何又在改?
是不是在装学霸?” “哪位改的?”我随口应着,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,“昨晚那晚自习,是不是又在下面写‘进步’两个字?” “写啥?写‘努力’啊!” “好好好,写‘努力’?” “对!写‘努力’!” “那……那……" “别搞笑了,赶紧回家!” 看着他们忙碌的背影,我心里酸酸的,却又不认定失落。
这就是成长啊,别看过程有点迟钝,有点混乱,有点让人抓狂,但只要你还愿意在这个小小的天地里折腾,愿意为了所谓的“出色”去跑一千米、骂一百句、笑一百遍,那么,这一切都值了。 放学后的操场上,晚风微凉,吹得衣角猎猎作响。一群刚毕业的高一新生,手里拿着新买的篮球,四散奔去,仿佛要将所有的委屈和期待,都揉碎了撒进这片金色的场地上。 他们不知道,自己即将面对的是怎么着的挑战,不知道未来的路是坑坑洼洼还是坦途平坦。但他们知道,甭管前方有啥,他们都要站在同一列火车上,一起出发。 这就是怀宁中学高一新生该有的样子。好办、直接、粗糙,却又无比真。它们在等待,等着答案,等着奇迹,等着那个终于能挺直腰杆说一句“我是我”的清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