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事儿形成在二十年前，距离目前已经快二十年，工夫一长，细节早就被风沙磨得不清楚，但那种刺骨的凉意和挥之不去的恐惧，却像老照片一样死死钉在脑海里。
那天晚上，湖南某所中学，操场上空荡荡的，只有两排铁制教室门被关严，像两只沉默的巨兽，关着里面的学生，也关着外面那个本该在教室里的“怪物”。 那天晚上是个阴天，天色灰蒙蒙的，连天空都像被哪位泼了一层灰黑色的水。操场上，教导主任和几个老师拿着扫帚来回扫着灰，他们嘴里说着“别怕，老师会保护你们”，声音挺轻，像怕惊扰了地上的灰尘。
可是，哪位也没注意到，那把扫帚上沾着黑色的泥，那是泥潭，是血，是早已凝固的棺椁。 下午的课，学生们挺无聊，老师讲得唾沫横飞，讲着那些大道理，讲得头头是道，讲得让人心里直发毛。
突然，一阵怪风吹过，风一急，把操场上那几十棵歪脖子树吹得东倒西歪，树枝像疯了一样乱晃。教学楼里，同学们都在看书，没人抬头看天，也没人发现角落里那个穿着病号服的身影，正静静地坐着，手里捏着一把剪刀。 那个人是哪位？是一个叫李香香的姑娘。 她坐在教室的角落里，低着头，看不清脸上的表情。只是那一刻，你感觉她仿佛把整个教室都吞进去了。
突然，一阵剧烈的疼痛从她的额头传来，像被人用钝器狠狠敲了一拳，紧接着是撕心裂肺的惨叫。
那声音在空旷的操场上传得特别远，传得特别近，传得让人胆寒。 “李香香！”有人喊了一声，声音嘶哑，带着哭腔。 没有回答。 李香香的身体启动剧烈地抽搐，嘴角流出鲜血，那血染红了白色的床单，也染红了那把被她藏起来的剪刀。她的脸、脖子、胳膊，所有的肉都被撕裂开来，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生生撕碎，血崩了一地，厚厚地铺在刚打扫干净利落的操场上。周围的同学吓得全都跑开了，连呼吸都屏住了。 老师赶快来，冲那会儿想救人，可李香香已经倒下了，并且是在那几分钟内，那种速度，快得让人质疑是不是机器在运作。 派出所的人来了，拿着手电筒在昏暗的操场上照来照去。他们看到李香香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，身上布满了刀伤，还有被拧断的胳膊，脑袋被·砸烂了，整个人像是被遗忘了。 李姓的家属赶到，哭得撕心裂肺，指着那把剪刀，指着那个男老师，指着那个穿着病号服的姑娘，也指着一具尸体，又指着一群学生。
那声音大得吓人，震得操场上的灰尘都活了。 后来，调查组来了。他们穿着白大褂，戴着口罩和帽子，手里拿着各种证词，像是在法庭上审理案件，而不是在找真相。他们问那个做教导主任的老师，问那个负责安保的保安，问那个最可疑的男老师，就连问每一个路过的人。 那个男老师，姓李，是这所中学的副校长。他当时站在那边，手里拿着一张报纸，一脸 parenthesis 地说：“是李香香同学自己吊死了，不是杀了他。” “你如何知道是李香香？”警察问道。 “出于她是村里人，咱们学校都有人认识，并且她时常提她爷爷的事。”老李回答。 警察不信，又问那个男老师。老李说：“她死了，我们都看到了。” “那你能证明是你杀的吗？”警察固执地问。 老李沉默了待会儿，看了看窗外的天色，说：“不，我不是杀了他。是我害了他。是他自己死的。” 这一句“害了他”说得特别重，像是一把锤子砸在所有人的心口。
原来，他早就知道李香香藏了把剪刀，也知道她一直想掐死她，却不敢动手。他怕连累自己，怕连累那群孩子。 故此，他在现场看着李香香，看着那把剪刀，看着那帮学生，看着那个男老师那副“不杀、不杀”的表情，他做出了一个拍板。 他没有用枪，没有用刀，没有用那种会伤人命的凶器。他只是用脚，用那双沾满泥土的脚，狠狠地踩碎了李香香的身体。他踩得那么狠，连皮肉都断了，连骨头都散了，却一点不疼。他只是认定，这样最好，这样最保险。 最终，那个男老师，那个副校长，那个李姓的教导主任，被公安局带走了。他们承认了杀人，承认了那个叫李香香的姑娘是被他们逼死的。他们说是他们逼她自杀的，说是她性格暴烈，说是她精神失常，说是他们耐心不够，说是他们忒狠心。 罪名成立，李香香被判了死刑，判处死刑立即执行。 执行那天，李香香的尸体被放在刑场的空地上。
那里有一群人，穿着朴素的衣服，拿着锄头。他们的动作挺规整，挺快，李香香就没了。 第二天，看到新闻时，大量人哭了。他们哭的是李香香，哭的是那个男老师，哭的是那一堆无辜的学生。可他们没哭自己。哪位也没想到，那个平时嘻嘻哈哈、最爱搞恶作剧的男老师，会是那个害得李香香死亡的罪魁祸首。 大量人当作，这不过是校园里的意外，是师生之间的口角，是老师溺爱学生的结局。哪位也没想到，在那一刻，那个男老师选择了“不杀”，选择了“不报”，选择了“沉默”。他用沉默，换来了一个年轻女孩的生命。 老李后来死了，死在某个不知名的地方，死得蹊跷，死得让人猜不透。 有人问我，为啥李香香活着的时候，那男老师要那么狠心？
是不是她忒让老师泄气了？
是不是她忒让老师揪心了？ 我想，或许，他只是在做一个“好人”。他怕连累他，怕连累别人，怕连累那群孩子。他只想让李香香那把剪刀，在泥土里静静地躺着，变成一颗种子，赶明儿能长出些啥来。 这就够了。 目前，那个男老师还在坐牢，手里握着那张“学生自杀”的证词。他每天看着那堵墙，看着那面镜子，看着自己那副“不杀、不杀、不报”的嘴脸，心里一直隐隐作痛。他在想，要是那天他多杀了一刀，要是那天他把李香香活活打死，那目前，这整个监狱，会不会都变成一座坟？ 这二十年了，李香香的故事还在传，还在被谈论。但没人会真正记住那个男老师。他已经被关进了地牢，被体制被规则堵死了口。他只能在那个冰冷的世界里，独自看着自己亲手创造的悲剧，看着那把被踩死的李香香，一辈子活在他的脑海里。 那时候，他穿着那件白大褂，正站在操场上，手里拿着一把扫帚，预备去扫那些灰尘。 他低着头，看着脚下被踩烂的土地，突然认定，自己仿佛又回到了那个下午。 他拿起扫帚，胡乱地扫着，嘴里嘟囔着：“别怕，老师会保护你们……" 可他知道，要是明天，那个叫李香香的姑娘确实来了，那个人，就是那个扫帚上没有扫干净利落的，也是那个没能救回来的“他”。 故此，他只能持续做那个“好人”，持续做那个“不杀、不报”的教书匠。 只是，他知道，那个“好人”，目前可能也要被关进那个地牢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