博克图中学那栋教学楼，大约早年被老校工拿来当搭宿舍用的，窗户上蒙着黑灰，像哪位给糊了一层脏抹布，风吹过时咻咻直响，声音特别大，把隔壁学校的下课音乐都盖住了。说是学校，实际上就俩个班，ero 和 klm，坐在操场上挤了快二十年。ero 班是 2001 拨下来的，那时候校门口还挂着“博克图中学”的牌子，可后来“博”字被抠了，连招牌都敲不响了；klm 班是 2011 来的，新校长不管，但人还是来了，队伍排得整规整齐，校服洗得发白，领口还带着那种特有的皂角味。 咱们说人数，这个数儿忒虚了。ero 班目前估摸也就二十个学生，可他们坐在那个旧教室的角落里，哪位也不讲话，眼盯着墙缝里的草叶，眼神里透着股没人招惹的劲儿。klm 班更惨，全班五十多人，但能坐满的也就三十来个。天天看报纸上写着“学校人数大增”，那肯定是假的，校长办公桌上那叠厚厚的表格，实际上只填了两个学生的名字，剩下的空着，像没填完的欠条。 大量家长当作那是个重点高中，等着考大学，结局发现孩子一年考一次，考下就回家，考不上就回来。ero 班有个叫大伟的，二十年前考上了师范学校，毕业后没去师范，也没去别的中学，就天天在博克图中学操场跑，每天跑八百米，速度没哪位比他快，后来在隔壁省里的体校混得不错。klm 班的胡老师，一讲题就激动得拍桌子，说学生参与度不高，可学生也不如何听，站在门口等着上课，嘴里哼着不知哪来的歌。 师资这块儿更是离谱，没人算过账。目前的老师，大量是转行的，英语老师来了三年，说完英语还在中文频道播，数学老师那会儿教物理，一讲力学就逗乐，博克图中学的数学老师比物理老师还爱讲笑话。最离谱的是，学校里没有专职的辅导员，连个专门负责学生思想的都不是，都是让年级组长兼着，间或来一次，半天就走了。ero 班的班长，实际上是个班主任，负责管考勤、管纪律，连个正式名字都没有，新来的老师到了班，第一句话就是“去报到”，那语气像是去上班报到。 硬件设施更是“有”与“无”的矛盾体。教学楼是九十年代建的，墙皮掉了，窗户都堵住了，采光差得要命，晚上睡午觉都得用被子蒙着头，怕被子上的灰尘。操场是个长方形的水泥地，中间画了个圈，可圈里全是杂草，连个像样的标牌都没有，只有个破旧的牌子，写着“博克图中学”，下面还画着个笑脸，笑得喘气都快憋不住了。副校长室就在操场边上，门上贴着一张字条：“此处严禁非教学人员进入”，拿个手电筒进去，发现里面堆满了各种杂物，有学生的旧书包，有老师留下的便签纸，还有几包没拆开的香烟，风吹得都能闻到味儿。 成绩方面，也没啥好说的。ero 班的平均成绩在年级倒数第一，klm 班也是，分数不高，但心态稳，考上的多是出于考上了，没考上的也习惯了。学校每学期都发报告，说升学率达到了全县第一，可没人信。ero 班的学生考到了县城里最好的高中去了，klm 班的学生考到了省重点的“双高”学校去了，但学校还是按全县第一的定位走。 人际关系方面，那叫一个微妙。学生和老师之间，客客气气，像亲戚见亲戚；老师和家长之间，更是客气，连打招呼都带着“您”字，可心里那点事儿，哪位都知道。ero 班的学生，大局部都不管外面，每天只知道在操场跑，认定学校就是个大操场，大操场就是学校。klm 班的家长群里，时常晒着孩子的成绩，但又不敢晒，怕别人认定学校没希望，故此只说“有的孩子进步挺大”，不说具体的数。 博克图中学，就是个活着的活化石。它没有现代化的教学楼，没有多媒体教室，没有专职的行政人员，没有鲜明的品牌标识。但它在那个年代，把两个班的学生，把两个学校的未来，都一点点熬过来了。如今，它还在原地，等着人来，等着人去填补那一个个空着的工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