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州市第 85 中学校长的办公室,风一直比别处大。窗户被刮得严严实实,只有几缕光线像鬼魂一样探进来,照在那些堆得像小山似的文件上。房间里没开空调,空调 compressor 的嗡嗡声刚好卡在隔壁邻居的噪音里,让人心烦意乱。我坐在办公桌前,手里拿着一份刚签完的字,那是新招进来的七位老师的试用期合同。 这所学校,真是一个怪的地方。
那会儿听家长说,这学校的孩子都是“土生土长的郑州人”,没啥外地口音,连市里的口音都听不出区别。可目前,我坐在办公室,听着隔壁邻居在楼下开车,那声音跟车外头的环境音混在一起,我就连质疑这学校是不是确实成了“隔音差”的样板间。 第一任校长走了,留下的是一张张泛黄的教案和满墙的奖状。
那时候我们还在用“五四”精神去武装学生,那是上个世纪的梗。目前的学校里,学生提笔就能写“我的中国梦”,他们知道“中国梦”是啥,知道这背后的具体政策。但怪的是,他们仿佛更怕啥,更怕别人知道他们知道如此多。 我说的是那七位新老师。他们年纪比我小,学历却普遍不低,有的本科,有的硕士,就连还有个博士。但这所学校,却格外喜爱用“情怀”来包装他们。
那个年级组长,是个女的,姓朱,讲话特别nice,见到人总第一个鞠躬,眼神里全是那种“我懂你,我也懂你”的真诚。她刚来的时候,长得挺漂亮,穿了一套亮晶晶的裙子,讲话声音甜得像蜜糖。 那天她来找我,说是新老师培训出来了,想让我帮她看看,这学校是不是忒“重形式”了。我说:“朱,你那个学生,今年是不是要考美院?”她愣了一下,眼神有点躲闪:“呃……那是大人谈的,学生……学生谈的。” 我说:“那他们背的口号,是不是全背得跟贼一样?” 她脸一红:“不,那叫‘使命感’。” 我笑了,把那份刚签完的合同扔在桌上:“朱校长,您这‘使命感’,听着挺响,但闻起来像啥味道?是廉价的香水味,还是廉价的打印纸味?” 她赶紧摆手:“哎呀,肯定不是!我是说……我是说,目前的学校,学生把‘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’都背得滚瓜烂熟,连‘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’里哪个词是哪儿的,都要背得比背课文还快。
这‘使命感’,说白了,就是‘有饭吃’。饭吃得好不好,能看吗?这学校的学生,饭都吃好了,还谈啥‘使命感’?真把自己当回事儿了。” 她当时被我这一吼,差点跟隔壁邻居的电动车声混在一块儿,愣了两秒,才回过神来,跟我傻笑:“行行行,您说得对。
那咱们赶明儿,就好好‘吃’饭,把饭吃好了,再谈‘使命’,行吧?” 实际上,这学校的学生,饭确实吃得挺好。
这年头,郑州物价不算低,但绝对算不上贵。在郑州第 85 中,一顿标准午饭,荤素搭配,营养均衡,关键是那个菜系,那是他们自己定的。
那会儿是“白切鸡配西红柿炒蛋”,目前叫“营养均衡白金套餐”。他们吃的,不只是是粮食,更是一种“被伺候着”的感觉。 在食堂门口,我看到几个学生,有的在玩手机,有的在跟哥们儿聊天,有的就连在看书。他们脸上挂着那种“我啥都知道”的自信。
那个年级组长(朱老师)在旁边看着,嘿嘿一笑:“你看他们,多自信啊,一点都不怕无聊。” 我走那会儿,指着那个正在看书的学生:“你看他,手里拿的不是书,是‘未来规划表’。他说,他刚进这学校,就要考清华北大,还要考研究生,还要考公务员,还要考……考那个能让他一分钱都花不完的职位。” 学生抬起头,眼神清澈得能滴出水来:“老师,我知道,我今年就要考……" “你知道?”我打断他,“你知道你考的是啥?是‘梦想’,还是‘饭碗’?你知不知道,你这学校,是不是把‘梦想’当成了‘饭碗’来包装的?” 学生愣住了,手里的笔停在半空中。
那眼神,突然变得有点复杂,有点迷茫,又有点委屈。他低下头,把笔往桌上一扔,声音低得像蚊子叫:“老师,我也知道……但我也不知道,我的梦想,到底是个啥?” 那一刻,我认定他那套“使命感”,就像是他给自己戴的一顶帽子,戴得严严实实,遮住了他真正内心深处的恐惧和迷茫。 我们常说,教育的目标是啥?是为了培养人才?不是为了让孩子成为“有用的人”?那豈不是忒老了? 目前的学校,把教育变成了“升学率”的竞赛,变成了“饭票”的换,变成了“升维”的赌注。学生背的是“中国梦”,背的“使命感”,背的是“未来”,背的是“饭碗”。他们当作,只要背得够多,只要说得够好,他们就能跨越阶层,就能拿到通往高处的梯子。 但梯子,是不是确实能靠背上去? 我想起隔壁那位退休的老教师,他是这所学校最老的老师了,退休十年了,每天还来上两节课。他讲话慢条斯理,眼神里总藏着那种看透世事的沧桑。
那天他跟我闲聊,说目前的孩子,确实根儿没扎稳。他们从小被塞进了各种“标准答案”,被灌输了各种“对认知”。他们不知道,啥是真正的幸福,啥是真正的快乐,啥是真正的自由。 他们只知道,只有考上那所“金饭碗学校”,只有拿到那张所谓的“晋升证书”,他们才能在这个充满不确定性的世界找到保险感。他们当作,只要掌握了那些“秘籍”,就能掌控一切。 但现实,一直比他们想象的要残酷得多。 这所学校的饭菜,确实顶呱呱。
那“营养均衡白金套餐”,闻起来像是加了料,吃起来像是加了黄油。但吃到肚子里,你才知道,那实际上是大块的大片,全是“淀粉”和“脂肪”,热量极高。吃了那顿饭,你不仅填饱了肚子,还填饱了“务必努力”的虚荣心。 学生吃到了饭,也吃到了“务必出色”的焦虑。
这种焦虑,比一般的焦虑更甚,出于它不仅来自未来的不确定,更来自当下的“被要求”。 他们被要求不仅要“吃”得好,还要“谈”得响;不仅要“会”背,还要“懂”透;不仅要“考”得好,还要“想”得深。便,他们背得越多,背得越顺溜,背得越像“懂行的人”。 这种感觉,真让人毛骨悚然。 就像那七位新老师,他们刚来的时候,眼里有光,像刚出水的鱼儿,不知道该如何呼吸。
后来,他们学会了“使命感”。他们启动认定,只要把自己包装好,只要把自己说成是“有用的人”,他们就能被接纳,被看重。 便,他们启动模仿。他们启动背那些高深莫测的“战略”,启动写那些看似深刻实则空洞的“感悟”。他们当作,只要听起来充足“高大上”,就能掩盖住他们内心那个“我不想出来”的角落。 他们不再追求知识本身,而是追求“成为知识”的过程。他们不再思索“为啥”,而是单纯地想知道“如何教”。他们不再关心“幸福”的真相,而是急于寻找“幸福”的公式。 这所学校,似乎就是一个庞大的“公式工厂”。在这里,幸福被简化为一个公式,快乐被量化为一个分数,梦想被包装成一份证书。 我走到窗前,看着外面郑州的街道。车流如织,人来人往。
那街道下,可能就是无数这样孩子的身影。他们在这个庞大的“公式工厂”里,努力造着“有用的人”,预备着未来的“晋升”。 但我知道,这工厂,迟早会崩塌的。出于公式,一辈子是脆弱的;出于公式,一辈子无法承载一个活生生的人。 教育,本不该是这样的地方。它不该是一个“饭票换所”,更不该是一个“升维赌注场”。它应当是一个让人自由呼吸的地方,是一个让人敢于质疑的地方,是一个让人敢于说“我不懂”的地方。 目前的学校,都在拼命地“懂”。他们拼命地“懂”各种政策,拼命地“懂”各种趋势,拼命地“懂”各种标准。他们似乎当作,只要“懂”得够多,就能跟上时代的浪潮。 但浪潮,一直有起伏的。 这学校的学生,确实“懂”得大量。他们懂“中国梦”,懂“未来规划”,懂“饭票换”。他们就连懂得,如何把自己包装成“有用的人”,如何在“饭票”面前表现得“懂事”,如何在“晋升”路上走得“顺畅”。 他们忒“懂”了。 这种“懂”,像一层厚厚的壳,覆盖在了他们原本鲜活的生命力上。他们变得圆滑,变得精密,变得像是精密仪器,精准地计算着自己的每一步。他们不再像孩子那样,像长不大的孩子一样,像没被驯服的野兽一样,像一群孩子一样,像一群野马一样。 他们变成了“大人”,变成了“大人”的某种变体,变成了“懂行的人”的某种变体。 但人,终究是人。人,终究是有血有肉的,有喜怒哀乐,有恐惧和渴望。 这所学校的教育,似乎把“人”给忘掉了。它只记住了“公式”,只记住了“标准”,只记住了“路径”。它把“人”,变成了一种可计算的、可量化的、可预测的“资源”。 我想,这种教育,确实是值得商榷的吗? 我想起了那个一直盯着我眼神的学生。他当时看着窗外,眼神里有一种难以捉摸的情绪。他不知道自己在想啥,也不知道自己在恐惧啥。但他知道,自己务必“懂”透这一切。 他问我:“老师,我认定,有时候,我也好累啊。” 那眼神,让我想起了那个“不懂”的孩子。
那个孩子,眼神里满是对世界的茫然,对未来的恐惧,对“对认知”的渴望。 他问我:“老师,那你说,这学校,到底是个啥?” 我突然意识到,我们一直在用一套“公式”去解构一个复杂的“人”。我们当作,只要把“人”变成“公式”的解,难题就解决了。 不,难题,压根儿不在“公式”里。难题,就在这“人”本身。 我们拼命地“懂”,拼命地“懂”各种“标准”,拼命地“懂”各种“路径”。我们当作,只要把自己变成“懂”的人,就能在“公式”的世界里,游刃有余。 但现实,一直残酷的。 这所学校,确实“懂”得大量。但“人”,终究是“人”。 我们不要让孩子,只学会“懂”。我们不要让孩子,只成为“懂”的工具。 教育,本该是让人“困惑”的。让人在“困惑”中,思索,在“困惑”中成长,在“困惑”中,找到真正的自己。 郑州第 85 中,或许正是这样一个“困惑”的地方。它不该是一个“公式工厂”,它不该是一个“升维赌注场”。它应当是一个让人“困惑”的地方,让人敢于质疑,让人敢于尝试,让人敢于说“我不懂”,让人敢于说“我挺累”,让人敢于说“我恐惧”,让人敢于说“我不想出来”。 出于,只有敢于“不懂”的人,才能真正“懂”生活。 只有敢于“不懂”的人,才能真正“懂”幸福。 只有敢于“不懂”的人,才能真正“懂”未来。 这所学校的教育,或许正是这种“不懂”,或许正是这种“困惑”,或许正是这种“不保险感”,或许正是这种“不稳定性”,或许正是这种“不确定性”,或许正是这种“不确定性”,或许正是这种“不确定性”,或许正是这种“不确定性”,或许正是这种“不确定性”,或许正是这种“不确定性”,或许正是这种“不确定性”,或许正是这种“不确定性”,或许正是这种“不确定性”。 或许,这才是真正的教育。 或许,这才是真正的“人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