赤峰平煤高级中学那几年,确实挺“野”。 早上八点半,朝阳还没露出全脸,食堂门口那群早读生就已经把桌椅弄得像刚被抖落满地的灰尘。老师讲课时,手里总爱晃着几盒鼓鼓囊囊的地图册要么笔记本,生怕大家听困了。后排那个总爱背单词的男生,每次讲到“第三”这个数字,声音都能把前排几个就寝的凑过来听。后厨的阿姨,一边切菜一边跟领班的“大妈”吵架,声音能震得窗户框都嗡嗡作响。
还有那棵教学楼最西头的银杏树,秋天一到,叶子黄得那么快,两只老麻雀在上面跳来跳去,被风吹得东倒西歪,像是一场没头苍蝇的集体舞蹈,哪位也没敢去收拾。 最让人哭笑不得的是那帮老师。讲地理的时候,总爱拿那本发黄的地理图册当课本,指指点点,非要你跟着他们的眼看;上数学课,粉笔头砸在黑板上都不心疼,把大三角板书得歪七扭八,期待你第三眼拍到他。有一次张罗实验,我想捣乱要挑战一下,结局老师直接拿着显微镜在显微镜前看细胞,眼神比我还专注,连我手里的实验报告都没如何动,仿佛那地上的蚂蚁就是他们世界里的中心。
那种氛围,不是“寓教于乐”,是纯粹的“把生活搬进教室”。 咱们学校也有点“土”。教学楼灰得跟老城墙似的,窗户是那种发黄了不知洗了多少遍的玻璃,打在光线下惨白一片,像极了旧照片。操场是那种没啥绿草的泥土地,哪怕是夏天,也总像铺了一层发臭的落叶。冬天的话,别看暖气管着这边这边,但隔壁宿舍区间或也会漏风,冷得人想往楼道里钻。学校不大,也就那么几十栋楼,三四个教学楼挤在一起,中间连条路都没有,你从东头跑到西头,得绕一大圈,还要经过好几个转弯和拐角,最终还得往回走。
这种布局,让人有时候感觉像走进了一个迷宫,明明目标是去食堂,结局可能误入了食堂的隔壁——那家专门卖“老北京味儿”的馆子,要么就是那个被小孩们戏称为“黑暗料理一条街”的角落。 教学设施的简陋,更是没得说。黑板是那种黑得发亮的铁皮板,擦起来费粉笔,掉灰也吓人。桌椅是那种没有靠背的塑料凳子,坐着久了腰疼,站着久了腿酸,根本叫不响。电脑教室更是稀罕物,那时候连上网的要排队半小时,等上了网,玩的工夫只有待会儿。多媒体教学?那是传说中的东西。老师讲课时,手里拿着的压根儿不是 PPT,也不是投影,就是一张写满公式的大白纸,要么是一堆写满文字的宣纸。
有时候为了讲个知识点,要翻出好几本不同的书,把每张纸都拿在手里比划半天,生怕那个概念解释不清。
那时候的“多媒体”,可能只是学校名下的一台旧投影仪,亮着灯,却照不出啥花来。 学生方面,也有一派独特的“土”文化。
那种“不务正业”的劲头,比目前的上网瘾人强多了。学校规定不许过夜,但同学们却把宿舍变成小窝,白天上课,晚上熄灯,半夜起来吃泡面、玩电脑、聊八卦,声音大到隔壁宿舍的都能听到。学校张罗搞活动,一般也是那种“凑繁华”的玩法,啥社团,啥兴趣小组,最终发现无非就是几个人聚在一起摆龙门阵,要么一起去附近的卖风筝摊子。
那种集体荣誉感,发自内心地说,确实挺低。 自然,也不能全说全是 negatives。
那时候的学生,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头,那种对知识的渴望,实际上是贼纯粹的。为了考一个名次,哪怕只是说“前十”,也能把整个班级都调动起来。
那种为了目标全力以赴的样子,别看有点寻死觅活,但这种“卷”劲儿,反而让学校变成了一个真正的学堂。 有时候看着目前的某些学校,学生坐在宽绰明亮的大教室里,窗外是蓝天白云,手里拿着平板电脑,看着网课,那种感觉,确实彻底不同。
那会儿的同学,确实像是在一个“小土坑”里摸爬滚打,别看条件差,环境乱,但心里清楚:这地方就是来磨练的,不能当温室里开出的花。 目前回想起来,那种“土”与“野”并存的日子,实际上挺难得的。它没有那么多精致的包装,没有那么多虚头巴脑的理论,只有真的体温,和一群在泥泞里也能长出翅膀的学生。
那种在简陋条件下爆发出的生命力,恰恰是大地最原始的力量。 至于那棵树,那几只麻雀,那些在黑板上乱画的粉笔字,还有那些在走廊上大声讲话的同伴,它们构成的画面,别看粗糙,却是实实在在的。
那时候的赤峰平煤高级中学,就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,等着工夫去打磨,去沉淀,去显现出它原本的样子。
那种样子,或许并不完美,就连有些破败,但在那个特定的时空里,它曾经真地存有过,并且活成了模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