贵阳的秋天来得突然,不像北方秋天那样金浪滚滚,总带着点潮湿的霉味,但一中校园里的梧桐叶却抽出绿来,绿得有些被晒得发烫。每年 September 的那个下午,人顶多的不是教室,而是操场边的长椅和教学楼下的石子路。我站在五月花校区门口,手里攥着那张黑白旧照片,背景是屋檐下漏下来的蓝印花布,别看肯定不是当年的,但那种光影 fecha 感,比我前几年攒的三百张摆拍更懂我。 走进一中,起初撞见的是那个气吞山河的“高”字。它不写“高”,却像被竖起来的钉钉子,死死钉在任何仰望它的人心里。
这栋校园,离不了它。 记得高三那年,全班走读生都住在宿舍里,只有我和几个老同学能去操场上自习。
那时候操场是个庞大的露天影院,只要西北风一刮,阳光就斜斜地铺在跑道上,拉出长长的影子。我们聊聊物理题,声音被风吹散,传到远处的西堤上,仿佛能听到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。
那时候认定工夫好慢,慢到能数清楚每一块地砖的缝隙。
后来回宿舍,才发现大量人去睡了,我们正围在那个空荡荡的跑道上,像在等待一场一辈子不会来的雨。 那时候常去找张清华那张老照片。他说那是 1999 年的,记得挺清楚,那时候校园里的广告牌是那种粗布缝制的,字体都歪歪扭扭,但那种粗粝的质感,反而衬得那张黑白照片发亮。
那张照片里的他,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,手里拿着那支已经掉漆的圆珠笔,背景里是那一排排规整的树,有些叶子已经黄了。
那时候总认定他年轻得像个刚毕业的实习生,后来才知道,他是在那个秋天,为了省下的几百块钱车费,硬是背着那个箱子爬上一座山,去贵阳日报的编辑部找主编。 那时候的贵阳,是火红的。 你看不清贵阳的色,它藏在老城楼里的瓦片缝隙里,藏在南明河畔晨雾升腾时朦胧的轮廓里。去解放路的时候,会看到那种在电视里看不到的色调,不是粉嫩,也不是灰暗,而是一种带着烟火气的暖黄,像是老旧的灯泡照着昏黄的路灯,又像是傍晚时分的夕阳把建筑轮廓染成了金边。
那时候放学,公交车还在靠站,老式的发报机在墙角发呆,空气中弥漫着煤炉烧焦的烟味,混合着即将开学的紧张气息。 我还记得第一次进一中礼堂的时候,那种震撼是实打实的。
那天下午,全校学生都在操场集合,喇叭里放的是哨声,伴着操场上沸腾的人群。礼堂里座无虚席,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庄重。
那墙上挂着的旗杆,别看锈迹斑斑,但旗帜已经挂在那里挺久了,就连已经被风吹得有些下垂。我们排队向主席台的方向走,队伍挺长,排着排,排着队伍,每个人都低着头,像是参加某种仪式。 那时候认定,这不只是是一所学校,更像是一个庞大的精神图腾。
那种氛围,让你想起大量年前,第一次用一般/平平话在教室里朗读课文,全班同学齐声高呼的声音,至今还回荡在脑海里。
那时候认定,自己渺小得只能站在人群里,慢慢地向前挪。
后来才明白,正是出于这样渺小且沉默的存有,才构成了那个庞大的集体。 后来去参观,才发现这里的变化。教学楼翻新了,操场扩建了,但那个“高”字的轮廓,似乎比那会儿更清楚了。
有时候站在二楼的窗台上,俯瞰整个校园,你会认定那个字确实像钉子一样扎进了大地,把整个校园都包裹住了。 我也见过一些不一样的照片。有一张是全校师生在大雨中的合影,大家穿着雨衣,手里拿着雨伞,背景里是不清楚的雨水和教学楼。雨滴在玻璃上折射出彩虹色,那一刻,啥也看不见,只有湿润的空气和湿漉漉的路面。
还有几张特写,比如食堂阿姨忙碌的手,要么实验室里老师专注的眼神,就连角落里几个学生踢毽子的身影,动作都做得像慢动作电影里的那样轻快。 这些照片,拼凑起来,就不是一张照片,而是一个故事。一个关于成长、关于坚持、关于在喧嚣中寻找宁静的故事。 有时候会想,为啥一定要拍这些?
为啥要在黑白或旧照片里寻找这些瞬间?实际上不需求啥理由。只是在那个快节奏的时代,我们需求一些静止的画面来提醒自己,那些曾经当作理所自然的日子,实际上也是由无数个这样的瞬间堆叠起来的。 真正的“高”,不是站在塔尖俯视众生,而是当你身处低谷时,心里依然有一座山。一中,就是一座山。它不告诉你方向,但它让你知道,甭管走到哪儿,抬头总能看到它。 目前的贵阳,城市慢慢变了,高楼大厦多了起来,霓虹灯把夜空点亮。但一中校园里的梧桐树,那些老同学,那些老照片,那些老味道,仍然在那里。它们像是一个个定格的瞬间,告诉你:生活别看挺忙,但总得留一点工夫,停下来,看看这一前一后,看看那些曾经让你认定遥远的、目前却触手可及的东西。 走在石板路上,鞋底发出轻微的声响,像是给这段记忆伴奏。风又起了,吹过那张老照片,仿佛工夫倒流,又仿佛我们从未离开过那个夏天。
那一刻,啥考试、啥分数、啥排名,统统都不关键了。关键的是,你还记得,为啥当初要走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