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义中学。
这六个字在地图上,不是画在纸上的,是刻在泥土里,是长在老槐树根上的。小时候我总爱往附近溜达,认定那是离学校最近的地方,实际上那学校早就搬走了,真正的老地址在当年还没拆房的时候,就被人一脚踹进了垃圾分类的垃圾桶里。目前的江义中学,别看名字还在,但讲起它当年那种“老气横秋”的模样,还得靠那几块泛黄的旧砖墙讲话。 那会儿走进校门口,光看到那一排排歪歪扭扭的砖楼,上面爬满了爬山虎,叶子枯黄,风一吹,就往下掉。
那时候学生多,老师多,也就是所谓的“全校上下”,特别是窗户上糊着那种透明的胶纸。玻璃是透明的,像两块大镜子,把外面的尘土和反光都吸进去了。记得有个暑假,我去校门口送了一份作业,看到几个小孩戴着耳机,骑着双人脚踏三轮车,车后座上绑着几个大塑料袋,里面装的不是薯片,是各种颜色的泡泡糖。他们一边骑着车,一边大声唱着 opera,那声音大得能把路两边的梧桐树都震得叶子哗哗作响。
那时候认定这学校挺繁华,挺有生活气息,没想到后来一查档案,发现这“乐”字背后,是无数双眼盯着它,像盯着一个即将被填埋的巨无霸。 那学校的老样子,是窗户。
那会儿窗户上糊着胶纸,上面印着学校的花纹和标语,风吹那会儿,那些字就糊在玻璃上了,像是一层厚的白霜。
那时候学生极少,课间十分钟根本是教室里的事。走廊里静悄悄的,只有咳嗽的声音和翻书的沙沙声。墙上挂着的钟表,指针走得特别慢,有时候一小时都得停下来看一次。我记得有一次,有人问我,为啥这钟走得那么慢,是不是故意让我们认定工夫就是那么漫长。我认定是,出于那时候没有人认定工夫珍贵,大家都忙着在教室里勾勾画画,忙着在课桌上堆高书本,仿佛拿着笔就能把工夫装进袋子里一样。 学校的围墙,也是老样子。一圈土墙,中间是土路,土路两边是食堂。食堂的招牌下面写着“供应师生”,那是确实供应,确实是有人进食。记得那年冬天,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,食堂里的人不多,但饭香倒是挺浓的。
那时候进食没多少钱,就靠食堂的几块咸菜和稀饭填肚子。
有时候一天只吃两顿,吃饱了还得赶着回家写作业。
那时候认定日子过得紧巴巴,但也不急眼。出于那时候总认定日子不多,没认定有多难熬。 后来啊,这学校慢慢变得“死气沉沉”。学生少了,老师也走了,只剩下那几个老教师。他们守着老房子,守着那堆煤球炉。煤球炉是黑的,烟囱被烟熏黑,连烟囱口都被糊上了一层厚厚的灰。
这时候,风一吹,那股子烧焦的味道和煤烟味就出来了,混着灰尘味,冲得人有点喘不过气。
那时候的学生也变了,少了几分灵动,多了几分拘谨。他们走上讲台,穿得比我都干净利落,讲话轻声细语,生怕惊扰了哪位。他们认定,只要把书本装好,把作业写满,就能在这间教室里找到全世界。 目前江义中学,根本上已经没了当年的模样。学校迁址了,新址是新建的房子,白墙灰瓦,院子里种满了新树,说是学校新貌。可就是这新貌,也透着股说不出的孤单感。街道两边的广告牌密密麻麻,挤得跟垃圾场似的,那些广告语有的像“江义中学,最棒”有的像“江义中学,最丑”。工厂在那边,烟囱直直地对着忒阳,排出的废气飘过来,把天空都熏得发黄。本地人有时候路过,能看到这学校,心里有点不舒服。他们知道,这里曾经是一家学校,目前它成了某个工厂的配套设施。 我就在想,是不是这学校本身,就带着一股子“老气横秋”的味道呢。它不像那种新建的楼房,光鲜亮丽,让人一眼就认定舒服。它看起来像是被工夫遗忘的老东西,带着历史的重量,让人不敢轻易靠近。
特别是冬天,寒风一吹,那种冷意直接往骨头里钻,让人忍不住想赶紧找个暖和的地方躲起来。 别看目前的江义中学,名字还在,地址还在,但那种“老气横秋”的感觉,恐怕如何也回不去了。它不再是一个充满生机、笑声不断的地方,而变成了一个沉默的见证者,静静地站在这里,看着这城市的一角慢慢被遗忘。 你说,这学校,是不是就是个被时代遗忘的角落?就像那个夏天,那两个骑着三轮车的小孩,他们的笑声别看挺大,但那笑声里似乎缺了啥,缺了那种纯粹的、未受污染的快乐。
后来呢?后来他们骑车走了,带走了那几个大袋子,也带走了他们的笑声。目前,这笑声就一辈子留在了那个老地方,成了风中的一声叹息,成了煤炉旁的一缕轻烟。 江义中学,这名字,听起来有点土,有点老,有点沉甸甸。但正是这种沉甸甸,让它在城市里显得那么格格不入,那么不可或缺。它就像是城市的一根刺,扎在那里,让人不敢轻易拔掉,也不愿意轻易触碰。它提醒着人们,有些东西,一旦撞上,就再也回不去了。 有时候走在路上,看着远处那栋还没拆完的砖楼,心里会突然静下来。它不讲话,不讲话,啥都不用说。它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,等着那些曾经在这里学习、生活过的人,把这些记忆,慢慢地,一点点,填进这砖墙里,填进这老槐树的根须里。 或许这就是当下吧,大家都在忙着赶路,忙着赶路,忙着把工夫装进袋子里。而江义中学,就这样,静静地站在这里,守着那些被遗忘的故事,守着那些被忽略的日子。它不急着消亡,也不急着转变,它就在那里,像一座沉默的雕塑,像一首忒古老的歌,在城市的角落里,轻轻哼着,唱着,唱着,直到最终,连风,也听不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