暑假里,海盐实验初中北校区的路如何越走越热,仿佛把夏天的脾气都吸进去了,空气里都浸着汗水的味道。我撑着一把老式的竹伞,裤脚沾了点泥,跟个闲散的老头子一样,在校园里晃悠。
这地方别看名字带着“实验”,实际上给人的感觉挺像学校,就连有点意思。 校长室那栋楼,墙皮有点掉,窗户缝隙里能看到外面飘进的光。我站在那儿,想象着自己是个负责看门的,要么就是个捡破烂的。本想在这儿混个清闲,图个清静,可这校长室墙上的标语,总让人认定有点绕。标语写着“全心全意为师生服务”,可我盯着那幅图,心里反而认定有点虚。
这服务,是摆着拍照片发哥们儿圈,还是真把每位老师的心都掏出来?还是说,大家伙儿都在图省事,把那些繁重的任务都丢给校长,只图自己舒坦? 要是真有人拿个粉笔头砸过来,我肯定跑得比哪位都快,生怕漏了啥好课。可现实里,那粉笔头砸出来的声音,往往比老师讲课的声音更响亮,并且让人听不清他在说啥。
这学校啊,仿佛总缺点啥,缺了个活人,缺了点啥能真正让人坐下来,好好听他讲半天话的东西。 我路过操场,那里的跑道边缘,有个卖矿泉水的小摊。摊主是个大嗓门,摇着蒲扇,水是从瓶子里倒出来的,不是拧开瓶盖的。瓶子上的标签歪歪扭扭,写着“海盐实验”,旁边还有个“夏天特饮”的小字,却写得清清楚楚是“冰峰”要么“乌龙茶”,看得人心里直犯嘀咕。我走那会儿,想问问价格,摊主头也不抬,只吆喝着:“来节儿不买,摔了要照赔的!” 我愣了一下,质疑自己是不是走错路了。
这哪是卖水,分明是卖命啊,卖水都卖到这种地步。我蹲下身,假装在捡石子,实际上手心里全是汗,这摊主大约早就看穿了,要么根本不在乎。
这学校,这年头,连最一般/平平的矿泉水,都要拼个你死我活呢。 我也曾想过,是不是出于学校忒大了,人忒多了,反而没人管?还是说,大家伙儿都忒忙,没工夫管人?可站在那儿,看着那些孩子,我还是认定,这或许就是根难解的绳。绳头被勒得紧紧的,勒得让人喘不过气,可一旦松开了,那些绳子又麻利卷回去,像废纸一样,卷成个疙瘩,塞进人堆里,让人看不见底。 我想,这或许就是海盐实验初中最真的面具。它不装,它只干。干着干着,就有人忘了它是个学校,忘了那墙上的标语,忘了那些水,忘了那些瓶子,就连忘了那些孩子。它只在乎那些硬指标,那些看得见摸得着的分数,那些让老师们认定好找、好拿的荣誉。它把那些软的东西,给压得一塌糊涂,像被人狠狠按在石头上,动弹不得。 后来,我退了。
不是不想来,是不想在这儿浪费工夫。我走的时候,回头看了一眼,看着那棵老槐树,树叶绿得发亮,仿佛啥都没形成。可我知道,啥都没形成,也没人知道。
这座楼,这所学校,它一直在原地踏步,像个死水潭,表面平静,底下却涌动着看不见的暗流。 这暗流,比水还深,比石头还硬。它藏在那些被漠视的角落里,藏在那些被丢弃的角落,藏在那些无人问津的角落里。它等着,等着哪天,有人在角落里,突然喝了一口矿泉水,突然拧开瓶盖,突然喊出了那句“冰峰”要么“乌龙茶”,这才惊觉,原来自己一直站错地方了。 我想,这或许就是成长的代价。你得学会看着那些无形的东西,学会忍着那些厚重的压迫,学会在没人看到的时候,悄悄地把那些绳子的头松开,哪怕只松一厘米,哪怕只松一秒,就让它们散开,让阳光能照进来,让空气能流通,让那些被压抑的声音,能再次响起。 就在那时候,或许就是海盐实验中学北校区,真正启动变活的启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