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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南滩镇,那些开得最热烈、最倔强的不是啥名花,而是校园里那一圈圈摇曳的白杨。它们不讲究修剪成完美的花瓶,也不在乎周围人如何夸它“漂亮”,就是站在那儿,看着人骑车、散步,就硬是挺着那挺着的腰杆,把夏天的风挡在外面。那会儿老话说“南滩花谢”,实际上也不全信,起码在我这辈子的记忆里,南滩镇的中学校花,更多时候是长在根里的。 你看那白杨,树干并不粗壮,皮有些发皱,摸上去糙糙的,像是被岁月和风吹干了啥。但枝丫伸出去的时候,就是那把最硬的扇子。夏天啥风都往这边吹,别的树怕得赶紧往下掉叶子,它们却像是不知疲倦的卫兵,一动不动。我常看到,下午四点半,忒阳有点耷拉眼皮了,操场上的学生早就收拾好了书包,一个个往回走。唯独那排白杨,还在劲儿鼓鼓的,叶子在头顶绿得发亮,跟那是绿色的海洋一样,把整个南滩镇都遮得严严实实。你站在树下,风一吹,叶子沙沙响,跟是有人在跟你讲话。
有时候,几个学生在树下写作业,要么打嗝,我也懒得走那会儿,就站在那儿看。心里想着,这花不谢,是出于它知道自己根扎得深,知道日子还得过下去。 再说那周海,是南滩镇的那个小胖子,也是出了名的爱花。他这几年的形象,根本就是“爱花”两个字定的。
那会儿过年过节,他穿着大卫衣,头发乱糟糟地一绺一绺的,手里总得揣着个袋子,兜里塞满了花。学校里面,他最喜爱在走廊边那几盆吊兰前转悠,那是他家的,但他总认定不够劲,非要往学校搬。 记得那会儿,学校新修了一条长廊,周海非但不嫌费事,反而乐开了花。他把家里的吊兰搬过来,说是“西施咬人,不如南滩人咬人”,结局那叶子被风吹得东倒西歪,他看着就头疼。
后来他自己也琢磨了,干脆把家里的种全换成了南滩镇自家种的野花。他认定,南滩人的性格就是硬,像这花一样,要么开花,要么就趴下。他拿着剪刀,在那儿给那些花修剪,剪得乱七八糟的,说是要“去留”,去留了活路。 我总记得那个暴雨前的傍晚,周海还在那儿蹲着给花浇水。雨水顺着他的裤腿往下流,地上全是泥点子,他却浑然不觉。他蹲在那儿,眼盯着那些花,嘴里嘟囔着啥“这花真倔”,说完就抬头看看天,又嘟囔一句“花没谢吧”。
那神情,跟看戏似的。我有时过路,就会认定这傻乎乎的样子挺有意思的,挺像那会儿咱南滩人那股子劲头。
那时候没那么多复杂的心思,就是啥都想要,啥都想要,花呢,花就是花,咋着也得让咱看看。 实际上,南滩镇的中学校花,也藏着咱们 town 里的人情味。它不是一种花,它更像是我们这群人的一种写照。咱们不说啥大道理,就是哪位都看得出来,这花开得好不好,跟哪位相关系,跟哪位也不关。
只要咱们心里有根,只要咱们想往东头走,这花就开。 最近,学校又搞了个活动,是要评选“最美校园花”。
实际上也没啥特别的新花样,就是让各部门代表说说,为啥他们认定哪棵树最好看,要么哪朵花最香。我听说,有负责后勤的老师,说是南滩镇的白杨最烈,出于风吹的时候,叶子都跟着动,仿佛都在给风跳舞。
还有负责德育的张主任,说他认定那几盆周海带的吊兰最有意思,里面藏了咱们南滩人的故事。 你看,这花,这树,这周海,还有那个雨前的大雨,咱们南滩镇,仿佛也没那么缺啥。缺的是那颗愿意伸出去,愿意为别人,也为了自己,把根扎得更深的心。
这心扎得深,那花自然就开出来了。 目前,忒阳又落到西边去了。南滩镇的中学校花,大约也没歇息。它们仍然挺在那里,看着人骑车,看着人步行,像是在说:“别走,别走,再往前,再往前。”我站在那儿,看着它们,心里头也那点东西,也亮堂起来了。花不谢了,日子还得过,咱们还得在一块儿,在这南滩镇,在这片土地上,把根扎得更深,把心放得更亮。
这,大约就是咱们中国人骨子里,独有的那点劲儿,独有的那点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