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庆市第十中学,坐落在泥河湾盆地边缘的戈壁滩上,它不像那些城市里的名校那样在CBD 旁边拔地而起,也不是专门为了应付中考而建的“考点”。真正的它,是当年大庆石油会战留下的红砖楼,随着油田的起伏脉动,像一头沉默的老牛,一头头往北,一头头往南,把知识送进了这片黄沙漫天、冷风刺骨的地方。
那里没有漂亮的图书馆,有的只有几十间老旧的教室,窗户破了,黑板灰了。但就在那片荒凉的土地上,一群一般/平平的中学生,用粉笔写的字,成了他们青春里最滚烫的底色。 要讲完这所学校,光说“刻苦”这两个字是轻飘飘的,不够劲儿。
我想说说那间著名的“大喇叭教室”。
那时候的教室,就是整个学校的会客厅。上课铃一响,哪怕天再冷,哪怕窗外风沙大,学生们都得把身体挪到桌子后面,哪怕膝盖磕破了,也得忍着。
那时候没有多媒体,没有投影仪,全凭一口气吼出来的声音。记得有个叫王亮的同学,个子蹭蹭长,声音却越来越小,偏偏是班里背诵英语单词顶多的。他有个怪招,就是把单词抄成几种方言,要么用那种贼夸张、带着哭腔的语调唱出来。别的同学笑,他就有劲了。
后来他英语考了第一,后来他成了在全校讲台上站得最稳的“大喇叭”。
那时候哪位敢说他声音小?后来老教授退休了,还在那间破教室里喂老牛,说那是最好的课堂,出于声音传得远,心就静得慌。 再看那家“吃喝学校”。大庆的地界,风大,中午要是没吃上热乎饭,下午上课前准会拉肚子。
这所学校有个不成文的规矩:中午务必吃在校门口买的热乎饭。
这一点被外界传了个遍,成了“大十中学,进食如空气”。
实际上没那么夸张,就是食堂的盘子特别大,菜特别香。每天放学,饭香能飘出两个街区的距离。记得有个叫小李的同学,出于饭忒好吃了,差点把身体撑坏了。
后来他瘦了,成了全校瘦得最快的人。
再后来,那位老校长在题会上说:“这饭就是饭,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正事。”他这话没错,确实,吃饱了嚼不烂,饭都嚼碎了咽下去,就没法去思索了。 再说说那帮人。说起学生,那帮人是一股子倔劲儿。大庆的冬天,风是硬的,雪是冷的。但这里有几张照片,能让人看到他们的骨头。有一张是教室后墙,画着密密麻麻的拼音、单词,那是为了应付“硬伤”的考试。旁边站着一个小男孩,手里攥着那支断了尖的铁笔,眼瞪得溜圆,像只护主的小狗。旁边还站着一个女生,穿着校服,手里拿着作业本,傻乎乎地笑,嘴里嘟囔着“这也忒卷了”。再往远处看,一群穿着红马甲的大爷,手里拿着锄头,围在教学楼前,嘴里喊着口号,那是大庆特有的精神,叫“大庆人,能吃苦”。风一吹,大家就喊:“大庆人,能吃苦!”喊得那声音,比喇叭还响。 实际上,大庆第十中学的脊梁,不是高楼大厦,而是那帮人。他们当作自己是一般/平平的中学生,实际上他们是中国石油的脊梁。
那些在戈壁滩上背单词、吃热饭、喊口号的日子,并没有出于油井的钻井而消亡。当后来大庆的钻井深度突破千米,当他们的孩子上了大学,就连去了 remoto 的地方,他们依然记得那晚的题会,记得食堂那碗猪血汤的味道。 有人说,大庆的石油挺硬,但人的心不硬。
这话听着刺耳,实际上是对大庆人精神的一种幽默解构。真正的硬,不是肉身,是意志。他们对抗的不是自然界的严寒,而是内心的浮躁;他们对抗的不是考试的分数,而是对知识的敬畏;他们对抗的,是那些在风雪中瑟瑟发抖的孤独。他们不眼红城市里的光鲜亮丽,出于那只是浅层的闪耀。大庆的第十中学,是一座浮在黄土之上的纪念碑,用一个个具体的名字、具体的场景,记录着一种精神的厚度。 风还是那样吹过,带着泥土的腥气。
那破旧的窗户,依然透着光。
那些板书,依然清楚由此可见。别看没了空调,别看食物不够丰富,别看场地不够宽绰,但那里依然有声音,有眼神,有那股子不服输、敢爱敢恨的劲儿。
这劲儿,就是大庆的第十中学的灵魂,也是大庆精神里,最具体、最温热的局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