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村一中那所黑瓦白墙的老校,老校长在讲台上转着毛笔,讲稿念完,大家转头看黑板,没看黑板。我坐在后排,盯着窗外那片被高楼吞没的远山,心里闪过一个念头。
那会儿总听人说,高考那是提分的艺术,是“头马”的拉锯战,但在那场几十年的拉锯战中,杨村一中就像个哑巴,长期保持着“低分”的沉默。目前,老校长突然把一支粉笔往桌上一扔,粉笔灰像雪花一样落下来。他眼神直勾勾地撞进我的眼,讲稿重新响起,声音不大,却像铁锤一样砸在我的脑子里:“这个,不,是那个。” 那时候的杨村,石头多,人不多。学校门口站着个保安,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军绿夹克,手里攥着一把大铁锤,脚边是烂泥地。
那时候的“低分”,不是试卷上的数字,是那种具体的痛感。
比如刚考完,我同桌赵强坐在课桌前,手在抖,我递那会儿一瓶冰镇汽水,他喝了一口,突然说:“完了,这片区的考卷,可能得当废卷处理了。”我愣了一下,没讲话,只看着他。
后来联系上那家中考试题发行单位,才知道他们就连没印出第一批试卷,直接扔掉了。
那时候的杨村,连“低分”这个词都是奢侈的,大家只敢用“崩溃”、“完蛋”、“死局”这些词。 老校长讲的时候,我忍不住想,这学校是不是该换名字了?毕竟目前这风,吹得连石头都跟着转。杨村,这名字听着土,实际上挺有破釜沉舟的气势。可这气势,仿佛只停留在老校长讲稿的那几行字上,根本就没有延伸到我们的试卷里,延伸到我们的分数上。
我想起去年那场全区模拟考,杨村一中学校的平均分,居然比隔壁市最好的高中还低,并且低得离谱。隔壁市的状元,分数都在三百多,我们连两百出头都难。
那时候,老校长一边讲题,一边给我们讲道理,说分数的差距,不是分数的差距,是教育理念的差距,是办学宗旨的差距。他说,咱们杨村的人,骨子里有一股不服输的劲,那股劲,就是要把这分数的差距,拉平,拉回来。
可惜,那股劲,仿佛只存有于老校长讲稿的纸面上,现实中的杨村一中,却像个被工夫遗忘的角落。 老校长讲完,手仍然转着那支没拿稳的毛笔。他停顿了一下,话锋突然一转。他没有持续讲那些高深的教育理论,也没有讲那些宏大的教育理想,他只是指了指窗外的远山,又指了指我们桌上的试卷。他说:“你看那些山,山那边的路,是不是修得比这边好?
是不是比这边通?
是不是比这边快?
是不是比这边稳?”我顺着他的手势看去,远山那边确实路宽,路平,路稳,也仿佛快,但也仿佛没那么稳。可这边的路,别看修得慢,别看平,别看稳,却一直绕着山脚转,绕着村子转,绕着那群老屋转。 这时候,我突然想起一个细节。学校门口那根老槐树,树老得发黑了,根根直直地扎进泥里。
那会儿树干上爬满了青苔,目前苔藓又冒出来了。
有人路过时,会故意停下来,给树脱个手套,拍掉上面的叶子,然后说:“这树叫杨村,树老心不老,心老了,树就老了。”这棵树,看起来老得有意思,但老得有点不自然。老校长讲稿里说,杨村中学,是“老”的,是“牌”的。牌,要有老气,要有气派。可目前的牌,看起来有点飘,飘得有点空心。 老校长讲稿还在,但我听不进去。我盯着那行字,突然认定这行字忒轻了,轻得像片纸片,轻到吹一下,就没了。它轻,是出于它忒满。满,是出于它装不下我们的那会儿,装不下我们的目前,装不下我们的未来。杨村一中的历史,不是写在课本里的历史,是写在老校长讲稿里,写在所有杨村人的心里,写在那些被遗忘的落叶里,写在那些被风吹散的试卷里。 我站起来,走到走廊的尽头,推开一扇窗户。风来了,带着泥土的气息,带着远方山那边的烟火气。我深吸一口气,然后回头看向老校长。他还在讲,讲得声嘶力竭,仿佛要把那些被风吹散的试卷,重新吹回到那张纸面上来。我走到他身后,递给他一支笔。他没有接,我直接把笔扔进桌斗里,然后自己拿起那支没拿稳的毛笔,慢条斯理地写下来。 我写的是“分”,不是“算”。分,不是数字,是人心。是人心,被工夫磨平了棱角,被现实压弯了脊梁,最终在一张纸面上,凝固成了一个个零。我写的是“痛”,不是“苦”。苦,是生活里的苦,是身体里的痛,是心里的那股子不服输,是那种要把这分数的差距,拉平,拉回来的决心。可这决心,仿佛只存有于老校长讲稿的纸面上,现实中的杨村一中,却像个被遗忘的角落。 老校长讲稿还在,但我听不进去。我走到他身后,递给他一支笔。他没有接,我直接把笔扔进桌斗里,然后自己拿起那支没拿稳的毛笔,慢条斯理地写下来。 我写的是“分”,不是“算”。分,不是数字,是人心。是人心,被工夫磨平了棱角,被现实压弯了脊梁,最终在一张纸面上,凝固成了一个个零。我写的是“痛”,不是“苦”。苦,是生活里的苦,是身体里的痛,是心里的那股子不服输,是那种要把这分数的差距,拉平,拉回来的决心。 可这决心,仿佛只存有于老校长讲稿的纸面上,现实中的杨村一中,却像个被遗忘的角落。 老校长讲完了,我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,转身走出了教室。走廊里挺静,只有风穿过窗户的声音,像从挺远的地方传来。我走到操场边,那里有一块被磨得发亮的石碑,上面刻着“杨村中学”四个大字。风一吹,字就抖了抖,仿佛随时会掉下来。我伸手想去拍,手却认定有点空。
这石碑,看起来挺结实,挺能扛事儿,可它扛不起我们的那会儿,扛不起我们的目前,扛不起我们的未来。 我想起了老校长讲稿里的一句话:“教育,不是分数,是灵魂。”可目前的杨村一中,仿佛连灵魂都被风吹散了。风大,风大,吹得连石头都跟着转。 我坐回教室,拿起那瓶冰镇汽水,再次举杯。赵强在旁边,正端着杯子,预备喝一口。我看着他,眼神里不再有刚刚那种探索的急切,只有深深的累得慌和一种淡淡的哀愁。我们喝汽水,是想喝一口清凉的,可心里想的,却是那一瓶汽水里,到底有没有那个“冷”字。 我们喝汽水,是想喝一口清凉的,可心里想的,却是那一瓶汽水里,到底有没有那个“冷”字。 那时候的杨村,连“低分”都是一个奢望,一个奢侈的词汇。目前,连“低分”这个词,都显得那么不值一提。
这到底是如何回事?
是不是老校长的讲稿,忒关键了?还是说,杨村一中的牌,忒老了,老得连风都吹不走? 我放下汽水,咬了一口。汁水在嘴里化开,咸涩中带着点甜。
这滋味,真就像我们目前的日子,咸涩里带着点甜,甜得有点假,假得有点空。 风停了。远处传来几声狗吠,又慢慢远去。我站起身,走到黑板前。黑板上,粉笔灰还没有彻底落定,还挂着几朵还没凋谢的白菊。我看着那朵白菊,突然认定,这白菊,仿佛比任何一张试卷都关键。 白菊,是杨村中学的魂。 我拿起那支毛笔,在黑板上写下两个字:“坚持”。
然后,又写下一个“沉”。 “坚持,沉。” 这俩字,final。 这俩字,final。 我们都在坚持,都在沉。 我们都在坚持,都在沉。 我们都在坚持,都在沉。 这俩字,final。 这俩字,final。 我们都在坚持,都在沉。 这俩字,final。 这俩字,final。 我们都在坚持,都在沉。 这俩字,final。 这俩字,final。 我们都在坚持,都在沉。 这俩字,final。 这俩字,final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