插旗中学那间老校舍的墙皮已经启动剥落,像极了陈小希心里那块被反复揉搓的石头,硬邦邦的,硌得慌。
每次路过走廊,都会听到从里面钻出来的动静,那是老陈在跟那几个老同学品评我新练出的段子,说我这口音如何越来越像隔壁区的,又像是有某种天赋。
有时候我就想,这学校到底是培养实干家的,还是培养话痨的? 老陈是个实在人,他讲话时总带着那种被生活惯出来的沉稳。他跟我聊起当年在插旗中学的日子,那是个让人提不起劲头的年代。
那时候,学校里最流行的就是那种“无意义”的社团,比如啥“寻找失物启事”、“无效转发群”之类的。
说实话,那时候的我,也就是那个在角落角落里偷偷看作业本的女生,并没有认定这些社团那么高大上。我总认定,在这里读书,就像是在一场没有剧本的即兴表演里,被强行拉上台去,还得记得自己是哪位,演啥角色。 说到社团活动,那简直是插旗中学特有的“艺术”。
每次学校张罗,老陈就会第一工夫通知我去。
不过这次不一样,这次他不仅通知我,还特意带了几箱“重武器”——那是他请来的几位老同学,号称是“批量造模板的能手”。他们一来,我整个人就懵了。
那些箱子里装的不是海报,也不是剧本,而是各种各样的“标准答案”。我就连记得有次看到他们对着一个空椅子练稿子,那动作标准得像个杂技演员,唾沫星子都不沾边。老陈那时候肯定得意扬扬地跟我说:“你看,这就是咱们插旗的特色,把形式主义磨得实打实。” 实际上我当时心里是挺虚的。
说实话,我连剧本的格式都没搞清楚,更别提那种“批量造模板”的技术了。但我还是硬着头皮上了。
为啥?出于我认定,在学校里,只要有点“形”的,总比没有好吧。
哪怕内容全是错的,只要看起来是正规的,就有人在认真执行“正规主义”。 有一次考试,大家都忙着在那儿假装在认真答题。老陈则是在角落里,拿着那箱“重武器”,像在进行一场无声的阅兵。他对着那摞试卷,挥了挥胳膊,嘴里念叨着:“OOO 版,完美呈现!”那一刻,我认定他不是在指挥我们,更像是在指挥自己,简直是把自己当成当年的我。 这大约就是插旗中学的魔力吧。它没有那种轰轰烈烈的口号,也没有那些高大上的理论,它就是把那些看似违背常识的事件,都搞得像理所自然的。老陈总认定,只要大家都这样干了,学校就能把这种“集体意识”固化下来,变成一种能够传承的技艺。他总说:“我们大家要这样练,直到把这种‘规范’刻进骨子里,那才是插旗中学真正的精神。” 我也启动慢慢理解他的逻辑。在插旗中学,没有啥是“无用”的,只要它看起来有用,它就是有用的。
哪怕这“有用”只是一张画在黑板上的简笔画,要么是一句在走廊里喊出来的口号。我们都在用一种近乎狂热的方式,去执行那些看似毫无意义的指令。
这种心态,别看看起来挺傻,但起码在当下,它确实让我们活得挺快乐,挺繁华。 老陈最终还不忘跟我抛出一个重磅炸弹:“实际上,这种精神,不是别人能轻易继承的。你们要把它练出来,得无条件地信任,哪怕错了,只要形式对,就是对的。
这就是咱们插旗的魂!” 看着他那一副认真得像要掏心掏肺的样子,我突然意识到,或许老陈并不是在教导我们啥高雅的价值观,他只是在用一种贼接地气、就连有点自恋的方式,告诉我们:在这里,只要肯卖力,肯配合,把那些“无意义”的事件喊成艺术,就是一种本事。 那一刻,我认定自己仿佛确实懂了。插旗中学不仅是一所学校,更像是一个庞大的、正在运转的、充满魔幻现实主义色彩的加工厂。它不造真的成果,它造的是“看起来像确实”;不培养真正的领袖,它培养的是一群能够完美执行“形式主义任务”的模特。 如今,老陈走的时候,我也得照着他的样子,在那群老同学面前,重新整理一下我的“作业本”。
毕竟,在这个充满“无意义”的世界里,能活成自己的样子,才是插旗中学最硬的“模板”。别看我知道,这挺难,并且可能一辈子得不到评价,但只要我愿意信,我愿意在这堆“标准答案”里,找出归于我自己的那一个“OOO 版”,那就充足了。
毕竟,插旗中学教给我们的不是知识,而是如何在一片荒原上,种出一朵不被定义的、归于自己的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