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雅中学那间老教室的白炽灯间或会坏,光晕像个慵懒的巨人,把试卷投在墙上,压得发软。张炜翰盯着这道几何题,笔尖在纸上悬着,悬得那里有个小坑,像是这只懒手没睡醒。 初中数学题该熟就熟,不该死记硬背。可这题偏偏是那种看着能解,一解就想把自己累死的东西。函数、导数、中点坐标,堆在一起,像是一盘散沙,倒不像是在考数学,倒像是在考哪位更耐不住寂寞。我在草稿纸上画了半小时,线条横七竖八,最终发现根本找不到那条“灵魂线”。旁边的同学还在看他,有人笑,有人翻白眼,空气里闷得慌,像蒸笼里的空气。 这时候,班主任陈老师路过,没讲话,只是抬手看了一眼黑板上那道题的最终一问。张炜翰心里咯噔一下,怕了,又忍不住想装镇定。他下意识想喊,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,发不出一丝声音。他低头,看着自己刚刚那一堆“幻觉”。
实际上啊,初中数学根本不是靠脑瓜仁儿硬掰的。
那会儿老师总说,知识要内化,要融解。可张炜翰只认定,知识就是一个个孤立的知识点,你把它掰扯开来,每一块都沉甸甸的,硌得慌。 他想起上周还念过的那套题,那是期末命题组给的“特供卷”。
那时候认定那是神卷,全篇都是偏题怪题,用来测校长的本事强不强。结局发下来,试卷上密密麻麻全是代数式,全是复杂的不等式,全是让你哭唧唧的数列求和。 张炜翰当时就在想,这题如何如此难?
是不是老师故意刁难?还是这学校忒穷,连个傻瓜题都没给?后来他才知道,这是针对全校最顶尖那百分之十的“特教生”设计的。
那些题,一个个是往死里设计的陷阱,专门用来敲碎那些天生笨的孩子的心。 他想起自己那会儿做题的劲头,那是为了拿个 A 来证明自己有多牛,多了得。
后来呢?后来发现,原来拿个 C 也是挺有面子的。
那些所谓的“难题”,那些让你头秃的导数运算,那不过是精心包装过的“送命题”。你越往深里拽,越发现坑越多。 崇雅中学的走廊里,总有几个学生堵着路口聊天。
有人往张炜翰那边瞅,眼神带着点戏谑,像看一只被挂到墙上的猴。张炜翰赶紧躲开,心里却在想,这学校到底在搞啥鬼。是认定学生都智慧过头了,还是认定这些所谓的“难题”能筛选出真正能受得了苦的人? 那天晚上,张炜翰没睡。他把那套“特教卷”搞定来,又拿了一支新笔,把卷子重新写了。 这次,他没看题,只写过程。他在纸上画了个坐标系,引了三条直线,看着看着,笔有点忘了如何运笔。
突然,笔尖“啪”地一声掉在地上,弹了起来。
那声音刺耳,像是在敲着哪位的脑壳。 旁边有个人小声嘀咕:“这也没干啥啊,不会做就改改呗。”张炜翰没回头,他把笔往桌上一放,低头盯着那堆草稿纸。
那里面的字迹,乱七八糟,全是乱码。他有些烦躁,想把那张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。可手抖了一下,那张纸又摊开了,还是那张熟悉的图。 他叹了口气,从抽屉里摸出一张纸条,那是他上周抄的函数解析式。把那张纸贴在草稿纸上,旁边画了一条曲线,仿佛是那个函数在某个瞬间的“觉醒”。他试着把那些凌乱的线条连起来,仿佛确实在看一个函数,而不是在看一道题。 他突然认定,原来这道题没那么难。难在哪儿?难在你得承认,自己之前确实不会。难在你得把那套所谓的“神卷”当成筛子,筛掉那些心里没底,要么不想动的人。 张炜翰拿起笔,不再犹豫。他写起过程来,比之前快了许多。
不是出于多智慧,而是出于他终于敢认真面对难题。他不再执着于那些华丽的技巧,而是关切那一个个根本的概念,那连串的逻辑推演,那一段段自然的推导。 这道题最终的结局,居然出乎意料地好办。好办到张炜翰都质疑自己的眼了。 第二天,考试成绩下来了。崇雅中学的试卷发下来那天,空气里飘着粉笔灰的味道。张炜翰没想进前几页,而是盯着那个红色的分数。 他想起陈老师那句话:“知识要内化,要融解。”原来,内化就是承认自己不会,然后去懂;融解就是把那些生硬的知识点,变成自己脑子里的东西,变成能用的工具。 崇雅中学的数学题,压根儿都不是用来测智商的。它只是用一套怪招,把那些不想动的人挡在外面,把那些愿意动的人,逼出来,逼成真正的做题家。 张炜翰把那张好办的试卷揉成一团,塞进了书包。他不再看那些所谓的难题,也不再认定那是送命题。他只认定,这才是真正的数学课。 走出校门,晚风吹在脸上,凉丝丝的。张炜翰挺直了腰板,脚步迈得比那会儿稳当多了。他知道,这学校未必是最好,但这里能让他明白,努力这件事,压根儿都不是靠运气,也不是靠那张所谓的“神卷”,而是靠你自己,能不能在题海里,把自己找出来,活过来。 崇雅中学的走廊里,有人经过,侧过身看了一眼张炜翰。
那眼神里,或许也有点敬佩,或许有点无奈。但张炜翰不知道,心里却是一片澄澈。他知道自己还能走多远,还能飞多高,全看他接下来如何干。 风停了,天边的云慢慢散开,露出了今晚最亮的星。张炜翰抬头,看着那星星,认定真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