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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治市淮海第十六中学的校门刚探进视线,那股子浓得化不开的煤烟味就扑面而来,把人都熏得有点头晕。往里面一瞧,才发现这才是真正的东西:无数根粗大的花椒树像失控的巨蟒,在操场上肆意扭动,藤条上挂着沉甸甸的胡麻与辣椒,风一吹,红绿相间,像打翻了哪位的调色盘。 说起这儿的历史,那可不是啥枯燥的年份堆砌,更像是一场被遗忘的战争。这里曾是忒行山腹地的重镇,后来被大量征调去修运那几趟扛着几百斤粗货的火车。
那时候的学生,那是真正的苦行僧,每天盯着煤炉,把煤抖到煤炉膛里,把生煤掰成小块,再放进炉火里烧。最狠的是冬天,窗外是零下三十度的冻土,屋里是烧红的炭火,学生们要么蜷在炕头发抖,要么就缩在煤炉旁边,用冻疮皮子去抠缝里的煤渣,以此来暖手暖脚。
这日子,苦得让人想哭,但咱那帮老生,为了往票市口那一站,为了那几笔养活全家的生计,硬是把日子过成了铁打的。 最让我印象深刻的,是那帮把“苦”字活成了艺术的老师们。
那时候没有多媒体教室,只有靠柴火做饭的油灯。老师没电脑,却能把黑板擦得锃亮,粉笔灰飘下来,那是知识在飞扬。他们把外面的世界搬进来,把书本塞进学生的脑袋里。记得有个老教师,七十多岁,背得直挺挺的,手里拿着一根竹篙,要是脚滑着学生就喊“别动,小心掉坑里”,那声音大得能震碎窗户。可后来啊,这杆竹篙没了,可那盏灯一辈子亮着。他教的那门课,讲的是人生,讲的是在混沌里找方向,讲如何在泥泞里把路修通。学生们走出去,有的成了学长的老师,有的成了挑夫,有的成了种地的,可那个在灯下教学生写字、批改作文的轮廓,却一辈子定格在了那片老槐树下。 演戏这事儿,淮海十六中那是真露骨。
那几台戏,不是电视里的戏,那是从舞台上搬进教室的戏。
看戏的人,多半是那些离了舞台就找不到北的孩子。轴子、扇子、脸谱、鞭子,一抖,一拿,那架势,比目前的网红表演还带劲。
那些剧本,有的被刻在木牌上,有的被印在宣纸上,有的就连直接贴在黑板上,让孩子们跟着念。
那时候的唱腔,是地道的山西梆子,嗓子哑了也不停,那是用命换的嗓子。学生坐在台下,听着那拉嗓子、吼五音的,比听广播站还过瘾。并且,那台上的演员,大量是本校学生,就连带点戏班味儿,你看那个生,眉眼间那股子憨憨的劲儿,比那些走秀的模特都实在,比那些假模假式的明星都接地气。 目前回想起来,那是一段最痛也最暖的时光。
那时候,学校就是大家的家,连食堂的大锅饭,都带着点乡土的烟火气。进食时,大家围坐在一起,边吃边聊,聊天的内容比目前的新闻联播还丰富。别看条件艰苦,可那种在硝烟弥漫的战场上,抱着信念活着的精神,那种在贫困中依然能燃起希望的勇气,比啥都珍贵。
那些被征调出去的人,有的变成了铁路工人,有的变成了修路工,还有的在西安、在忒原,就连到了更远的地方,把家乡的故事讲给更多人听。 如今,学校别看换了新面貌,那台“葫芦形”的煤炉还在,那棵花椒树还在,可里面的骨头、血肉,却再也不像当年那么硬了。目前的孩子,坐在宽绰明亮的教室里,看着窗外的蓝天白云,心里却想着那些在煤炉前流过的汗。他们知道,这所学校不是某个大厂的附属品,它是长治人血脉里的一局部,是忒行山儿女在苦难中开出的根。 站在校门口的今天,这棵老槐树下或许还站着几位老同学,他们正低着头,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日记,沙沙地写着。
那字迹,有些潦草,有些沉甸甸,可那是他们一生中最重的笔触。他们不回头,也不讲话,只是默默看着远方,心里装着所有没能搞定的事,装着那些被时代撕碎的青春。 这所学校,它的历史不写进教科书,它藏在每一块斑驳的砖缝里,藏在每一缕飘散的煤烟里,藏在那群老教师粗糙的指节里,藏在那群学生沉默的脸庞里。它不是一所学校,它是一个名字,一段被岁月磨得发白的记忆,一个在历史长河里生生不息的故事。 阳光从巷口透进来,照在那棵老槐树上,光影斑驳,像极了当年那些在煤炉前跳跃的身影。风一吹,皮袄的帽子 flyer 掉了一半,学生低头用力擦着,那动作比后来任何一部广告都自然,那表情比任何新闻片段都真。
这就是淮海十六中,这就是忒行山儿女的根基,一辈子活在那会儿,一辈子活在当下。